残阳如血,将断魂崖顶的枯草染得一片猩红。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碎雪,拍打在楚卿单薄的衣衫上,透骨的凉意顺着脊背攀爬,却不及她心头寒意的万分之一。
楚卿跪在雪地里,膝盖早已麻木,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站在高台之上的男人。那男人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他是当朝摄政王,慕宸寒,也是她曾经深爱入骨、如今却恨之入骨的男人。
“楚卿,本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慕宸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不带一丝温度,“只要你交出兵符,并承认你通敌叛国的罪行,本王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楚卿紧紧攥着袖中那枚染血的兵符,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通敌叛国?真是天大的笑话。三年前,她楚家满门忠烈,为护大周江山战死沙场,留下的最后一只血脉——也就是她,却被眼前这个所谓的“挚爱”亲手推入深渊。
“慕宸寒,”楚卿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明媚动人的脸庞如今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透着决绝与嘲讽,“你骗了我三年,杀了我楚家满门,如今还要我认罪?你就不怕楚家七十二口亡魂夜夜索命吗?”
慕宸寒眸色一沉,原本清俊无俦的面容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卿的心尖上。他走到楚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亡魂?”慕宸寒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她苍白的唇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们确实该死。楚家功高震主,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若不是本王当年留情,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谋反?”楚卿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涌上绝望的泪光,“父亲一生为国为民,至死都在戍守北境!慕宸寒,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难道这三年来的恩爱,都是你演给我看的戏?”
慕宸寒的手指猛地收紧,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漠。“戏?楚卿,你太天真了。在这权谋之地,真心是最无用的东西。你楚家挡了本王的道,那就只能死。”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身着黑甲的骑兵队伍如黑色洪流般涌上断魂崖,为首之人手持长剑,剑锋直指慕宸寒。
“慕宸寒!你果然在此!”来人正是楚卿的义弟,也是她暗中联络的唯一信使,萧逸。
慕宸寒眉头微皱,并未慌乱,反而松开了捏着楚卿下巴的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道:“萧逸,你来得正好。本王正要找你算账,你便自己送上门来。”
萧逸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楚卿,眼中满是焦急:“楚小姐,快跟我走!”
楚卿看着萧逸,又看了看慕宸寒,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她知道,今天谁也救不了她。慕宸寒若真想杀她,这断魂崖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不必了。”楚卿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积雪,目光平静地看向慕宸寒,“慕宸寒,你想让我死,我不躲。但你别忘了,兵符在我手中,若我死,兵符便会落入敌国之手。大周危矣,你确定要赌这一把?”
慕宸寒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楚卿:“你在威胁本王?”
“不是威胁,是交易。”楚卿从袖中掏出那枚染血的兵符,高高举起,“我要你当众发誓,从此不再追究楚家旧部,并放萧逸等人离去。否则,我便将这兵符扔下悬崖。”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慕宸寒看着楚卿那双坚定而决绝的眼睛,心中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笑靥如花的女子,想起她为他挡刀时染血的白衣,想起她临别时说的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一刻,慕宸寒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以为自己能冷血到底,以为权力能掩盖一切情感,可当楚卿真的要与他和谈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好。”慕宸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本王答应你。但楚卿,你逃不掉的。只要本王活着,你就永远别想离开本王的视线。”
楚卿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将兵符扔向空中,随后纵身一跃,跳下了断魂崖。
“楚卿!”慕宸寒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悬崖边,却只抓到了一片飞舞的雪花。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萧逸等人呆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以为楚卿会死,或者会抓住崖边的树枝幸存。然而,当他们准备寻找下落时,却看到一抹白衣在云雾中一闪而过,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慕宸寒跪在悬崖边,望着那片虚无,久久没有起身。风雪越来越大,很快覆盖了他的背影,却掩盖不住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悔恨与孤独。
“楚卿,你赢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雪吹散,“但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远处,一只孤雁掠过天际,发出凄厉的叫声,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未完的爱恨纠葛。而在那遥远的江湖尽头,一个白衣女子正背对着夕阳,走向未知的远方,她的背影孤傲而决绝,仿佛永远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