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映雪顾郢寒

京圈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缝的寒意。

楚映雪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那支细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皮肤,她却浑然不觉。窗外是S市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而屋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像极了此刻她心里弥漫不开的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顾郢寒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我回来了。”

楚映雪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回来?这已经是他这半年来第几次说回来了?每次都是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偶尔吹回来,卷起几片落叶,便又不知去向。而每一次他出现,都是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或是冷漠无情的命令,从未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将烟蒂按灭在精致的骨瓷烟灰缸里,转身走向书房。既然他回来了,有些账,该算算清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楚映雪推开门,看见顾郢寒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凌厉与疏离。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扫过她,没有惊喜,也没有愧疚,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这么晚还没睡?”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带半点情绪。

楚映雪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优雅却透着一股倔强:“顾总深夜归来,不先问问你的未婚妻,怎么舍得睡?”

顾郢寒合上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一件物品:“映雪,你知道的,顾家和楚家的联姻,是为了家族利益。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这次去国外,是处理一些紧急事务,耽误了联系,抱歉。”

“紧急事务?”楚映雪轻笑一声,声音清冷,“顾总的意思是,陪那位白月光去巴黎看画展,比回消息更紧急?”

顾郢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空气中仿佛结了一层冰霜:“楚映雪,说话要注意分寸。苏婉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照顾她,只是出于感恩。你不要总是胡思乱想,无理取闹。”

“感恩?”楚映雪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郢寒,我们结婚三年,你连碰都没碰过我一次。现在你告诉我,你对别的女人好是出于感恩?那你对我呢?这三年,我扮演好一个顾太太的角色,相夫教子——虽然没有孩子,打理家务,在社交场合替你撑面子,换来的是什么?是你在人前挽着她的手臂,在背后嫌我无趣,是你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陪另一个女人过生日!”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微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顾郢寒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讨厌楚映雪这副模样,更讨厌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因为她的质问而泛起的波澜。

“你够了!”顾郢寒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语气中带着警告,“楚映雪,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顾太太,不是我的情人。我不要求你对我有情,但你必须守住本分。苏婉只是我的朋友,如果你再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跟我闹,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楚映雪看着他冰冷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

“顾郢寒,你说得对,我是你的顾太太。但是,这个位置,我坐够了。”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顾郢寒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她的话:“你什么意思?”

楚映雪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上:“这是离婚协议书。既然你觉得我们的婚姻只是利益交换,既然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多余,那就到此为止吧。我不缺钱,也不缺名分,我缺的,是一个把我当人看,而不是当摆设的丈夫。显然,顾总给不了。”

顾郢寒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拿起协议,快速翻阅了一遍,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原本以为,楚映雪会像往常一样,无论他怎么冷淡,怎么忽略,都会默默忍受,永远留在他身边。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这个家有一盏为他留的灯,习惯了她温和的笑脸。可此刻,她却平静地要把这一切都拿走,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顾郢寒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有些沙哑。

楚映雪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顾郢寒,不是我要绝情,是你先放弃了这段感情。在这段婚姻里,我一直是个局外人。现在,我要做回我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生疼。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只要回头,就会心软,就会再次陷入那个冰冷的漩涡,永远无法自拔。

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顾郢寒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手中的离婚协议书被揉得皱巴巴的。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他看着桌上那支楚映雪常抽的烟,那是他以前最讨厌的味道,如今却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残留的她的气息。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而此刻,那个东西,已经彻底离开了他。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