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苍穹之上炸裂,仿佛要将这沉寂了百年的长渊古城彻底撕裂。
楚长欢跪在冰冷的青石阶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狂风中倔强生长的孤竹。她的白衣早已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背脊上,勾勒出令人心惊的脆弱感。然而,那双眸子里却没有半分乞怜,只有如寒星般的冷冽与决绝。在她面前,黑袍男子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雨水在他周身三尺处便自动蒸发,化作一团团白雾,将他笼罩其中,神秘而危险。
“楚长欢,你可知罪?”
秦溟的声音低沉沙哑,透过雨幕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微微垂眸,看着脚下那个渺小却倔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作为大雍王朝最年轻的摄政王,也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秦溟向来不喜废话,更不喜被人违逆。但今日,他却破例留了她三个时辰。
“臣女不知。”楚长欢抬起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却浇不灭眼底的那团火,“父皇驾崩前,留有遗诏,言及楚家世代忠烈,不可因莫须有的谋逆罪名而满门抄斩。臣女今日前来,只为求王爷看一眼这遗诏原件,还楚家一个清白。”
秦溟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象征至高权力的玄玉佩,目光玩味:“遗诏?你以为本王会在意那些废纸?楚家兵权在握,根基深厚,即便朕的父皇真的传位于你兄长,这大雍的江山,也容不下一个尾大不掉的楚家。楚长欢,你太天真了。”
“王爷若真要杀我,何必多言?”楚长欢猛地站起身,尽管双腿因长时间跪拜而颤抖不止,但她依然努力站直身体,直视着秦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楚家虽败,但忠骨犹在。王爷若敢动楚家满门,天下寒门子弟必将对王爷离心离德。届时,这大雍江山,怕是再也稳固不了了。”
秦溟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周身的气势骤然爆发,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泰山压顶般向楚长欢袭来。楚长欢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她赌对了,秦溟虽然狠辣,但他更在乎的是这大雍的江山是否稳固,以及他自己能否稳稳地坐上那个位置。楚家虽然失势,但楚家在民间的声望,以及在边军中的影响力,依然是秦溟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只是这把刀现在指向了他。
“好一个尾大不掉。”秦溟收回气势,眼中的寒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楚长欢,你倒是比你的父亲有胆识。可惜,胆识救不了你。”
他转身走向殿内,黑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不过,本王倒是对你有些好奇。全京城的人都以为你胆小怯懦,只会依附兄长,没想到,竟也有这般硬骨头。”
楚长欢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坚定:“王爷想看什么,尽管看。楚长欢这条命,随时可以给您。但楚家的清白,必须还。”
秦溟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雪地里默默为他包扎伤口的少女。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倔强,也是这样让人心疼。只是,岁月改变了太多,他们也回不去了。
“清白?”秦溟冷笑一声,“在这权力的漩涡里,清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楚长欢,你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楚家的女儿,而是本王的囚徒。若你敢有二心,楚家上下,鸡犬不留。”
楚长欢心中一颤,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活路。她低下头,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女,遵命。”
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秦溟转身步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个孤独而威严的背影。楚长欢站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秦溟之间的恩怨情仇,才刚刚开始。而她,也必须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之上,为自己,为楚家,杀出一条血路。
她缓缓直起身,迎着初升的朝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既然这世道不公,那她便以手中笔为剑,以心中义为盾,在这权力的棋盘上,落下属于自己的一子。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她也绝不回头。
远处的钟声悠悠响起,敲响了新的一天,也敲响了旧时代的终结。楚长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未知的命运。她知道,秦溟是她的劫,也是她的缘。在这场漫长的博弈中,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但她相信,只要心中那份信念不灭,终有一日,她能撕开这层层阴霾,见到真正的阳光。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未完的故事。而在高塔之上,秦溟望着远方,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玄玉佩,指节泛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留下楚长欢,或许是因为那一抹倔强的身影,又或许,是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影子——那个曾经也曾心怀天下,却最终被权力吞噬的少年。
“楚长欢,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秦溟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无人听见。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