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老旧的筒子楼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混合着潮湿霉味的特殊气息。林默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四楼，钥匙在锁孔里艰难地转动了两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推开门，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斑驳的绿色铁门，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随着他的动作亮起，又在他关门的瞬间迅速熄灭。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老楼，墙体厚实，隔音效果极差，但林默更喜欢这种封闭感，仿佛只要把自己关在这个六平米的出租屋里，就能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是个普通的网页设计师，朝九晚五，工资微薄，唯一的爱好就是折腾那些早已过时的数码产品。今晚，他在一个不知名的二手论坛上花五十块钱淘到了一个奇怪的设备——一个黑色的、手掌大小的金属方块，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类似于老式VCD播放器的接口。卖家在描述里写得含糊其辞，只说这是“早期局域网传输协议的终端”，林默当时也没多想，觉得反正便宜，玩玩罢了。

回到房间，林默将金属方块连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口竟然完美契合。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流淌。他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解析这段底层代码。然而，就在他准备强行关闭程序时，屏幕突然黑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名为“楼道门_v1.0”的文件夹弹了出来。

文件夹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名为“qvod”的快捷方式图标。图标的设计很奇怪，像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林默嗤笑一声，心想这卖家怕是有什么恶趣味，弄个假播放器图标来骗人。他双击了那个图标。

没有软件启动的动画，也没有加载条。屏幕上的画面直接切换成了一个监控视角。

那是他的楼道。

角度是从四楼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位置俯拍的，画面有些噪点，黑白红外模式，但清晰得可怕。林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看向窗外，又看向电脑屏幕。屏幕里，那扇绿色的铁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人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那是他自己。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屏幕里的“林默”并没有走向电梯，而是转身走向了楼梯间，身影消失在画面中。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林默感觉心脏狂跳，血液涌上头顶。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关掉程序，却发现鼠标根本不受控制。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楼道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不是林默，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那人动作僵硬，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设定的任务，一步步走下楼梯。

林默屏住呼吸，目光从屏幕移向现实中的房门。他的房门是关着的，但门锁的缝隙里，似乎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线。不，那不是光线，那是屏幕反射在他房门上的光。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看直播，而是在看“回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预演”。

那个黑色雨衣人走下楼梯的声音，通过某种无法解释的介质，竟然隐隐约约传到了他的耳中。咚、咚、咚。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弦上。

“这是恶作剧……一定是某种黑客程序……”林默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来压制内心的恐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试图切断网络连接。然而，网线依然连接着，指示灯正常闪烁，但所有的操作都像是石沉大海。那个“qvod”窗口依然固执地停留在原地，黑色的门缝红光似乎变得更加鲜艳，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黑色雨衣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停在了三楼的拐角处，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抬头看向了烟雾报警器的方向。那个视角，正对着林默现在的房间门。

林默的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起刚才出门时，确实听到楼下有轻微的响动，当时以为是邻居在吵架，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声音的节奏，和屏幕里的脚步声惊人地相似。

他必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草般疯长。他抓起外套，冲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犹豫了。如果打开门，会不会直接撞见那个黑色雨衣人？如果不打开，他又能躲多久？

就在他僵持不定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连接建立成功。欢迎进入楼道门系统。”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光芒，照亮了林默惨白的脸。在黑暗中，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那声音清晰得如同在他耳边响起。

林默猛地后退，背靠在墙上，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向屏幕，发现那个“qvod”图标开始旋转，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一扇真正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而门外的那把钥匙，还在转动，一圈，两圈……

“咔哒。”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