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东京涩谷区老旧公寓的窗棂,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染开来,红的、蓝的、紫的,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墨,又像是某种即将破土的异变前兆。林远坐在昏暗的客厅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冷冽的白光,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屏幕上,是一个名为“樱井莉亚作品带图”的加密文件夹,图标是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樱花,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血色光泽。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文件夹。三天前,他在整理已故祖父留下的遗物时,在一只生锈的铁盒底层发现了这枚存有该文件夹的微型芯片。祖父生前是个沉默寡言的胶片摄影师,据说曾游历过世界各地,捕捉过无数令人屏息的自然之美,但晚年却变得神神叨叨,常常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说是在底片里看到了“不该存在的风景”。林远一直以为那是阿尔茨海默症带来的幻觉,直到今晚,当他鬼使神差地将芯片插入电脑,输入祖父临终前写在纸条上的密码——那是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日期组合时,文件夹打开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成人内容,或者任何世俗意义上的禁忌影像。文件夹里只有几十张图片,格式古老,分辨率极低,仿佛是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数码相机拍摄的。第一张图,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画面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背对着镜头,长发如瀑。林远皱起眉头,这种构图在摄影史上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庸俗。但他往下滑动鼠标滚轮时,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第二张图,是同一个少女,但场景变成了废弃的游乐园。旋转木马锈迹斑斑,背景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红色,仿佛黄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少女转过身来,虽然像素模糊,看不清五官,但林远感觉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注视着他。第三张、第四张……场景不断变换,从深海的海底废墟到雪原上的孤屋,从繁华的都市夜景到荒凉的戈壁滩。少女始终在那里,穿着同样的白裙,有时微笑,有时哭泣,有时只是静静地站着。
最让林远感到不安的是,这些图片的拍摄时间跨度似乎长达数十年。根据EXIF信息里的时间戳,第一张拍摄于1995年,而最后一张,竟然标注的是今天——也就是2024年的5月20日。这怎么可能?除非拍照的人一直活到现在,或者,这个少女根本就不是人类。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试图关闭文件,但鼠标光标却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无法移动。就在这时,电脑风扇突然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那些原本静止的图片仿佛活了过来,少女的身影在画面中扭曲、拉伸,最终定格在一张特写上。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背景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而那双眼睛,竟然清晰地映出了林远此刻惊恐的面孔。
“你是谁?”林远颤抖着声音问道,尽管他知道这荒谬至极。
屏幕上的少女没有回答,但文件夹里的图片数量开始疯狂增加,从几十张瞬间变成了几千张,甚至上万张。每一张都是新的场景,每一个场景里都有那个少女,而背景中隐约可见的人影,竟然都是林远自己。有的林远在奔跑,有的在哭泣,有的则面无表情地站在雨中,就像现在一样。
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他冲向门口,想要逃离这个房间,但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发现门锁已经锈死,怎么也打不开。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加巨大,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一片混沌的水声中。他回过头,看向电脑屏幕。所有的图片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后一张图。
那是一张林远卧室的全景照,视角是从天花板角落的吊灯处向下拍摄的。照片里,林远正站在门口,一脸惊恐地回头看向电脑。而在电脑屏幕前,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她的背对着镜头,长发遮住了脸,但肩膀却在微微耸动,似乎在笑。
林远感到一阵窒息,他拼命地拉扯着门把手,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但门纹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女”缓缓转过头来。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露出了和他刚才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
“进来。”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依然是“樱井莉亚作品带图”,但图标变了,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血红的玫瑰。林远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周围的墙壁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向他挤压过来。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像是老式相机按下快门时的机械音,清脆,冰冷,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终结感。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公寓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台笔记本电脑静静地放在桌上,屏幕漆黑一片,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桌面上,多出了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里,林远站在门口,回头看向镜头,表情平静而诡异。而在他的身后,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温柔地拥抱着他,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照片的右下角,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拍摄日期:2024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