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梅雨季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泡酥了。林默站在老式公寓楼的楼道口,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紧闭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符纸,边角卷曲,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浸透后干涸的痕迹。那是他师父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他今晚必须完成的任务。
作为一名半吊子风水师,林默接这单生意纯属偶然。委托人是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女人,她说她妹妹最近总对着空气笑,尤其是每当樱花花瓣飘进屋内时,她妹妹的眼神就会变得空洞而恐怖。更诡异的是,每当夜深人静,总能听到楼下传来樱花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可这栋公寓楼附近,明明没有任何樱花树。
林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腐烂泥土的味道。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在房间的最深处,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对着门口,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正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你来了。”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破碎而虚幻。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窗户缝隙里,几片粉白色的花瓣正缓缓飘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这些花瓣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常理。他注意到女孩脚下的阴影有些不对劲,那影子拉得很长,而且形状扭曲,隐约呈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别回头。”林默低声说道,手指悄悄捏住了藏在袖中的桃木钉,“它就在你身后。”
女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原本甜腻的香气变得冰冷刺骨。她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眶深陷,瞳孔漆黑如墨,没有一丝眼白。她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满口细碎如锯齿般的牙齿。
“哥哥……”她喊道,声音却不再是刚才的轻柔,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你也来看我跳舞吗?”
林默心中一沉,这绝不是普通的怨灵。普通的厉鬼只会重复生前的执念,而这个东西,似乎有着明确的捕食本能。他猛地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朱砂符,口中默念咒语。与此同时,女孩身后的影子突然剧烈膨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向林默卷席而来。
“樱花落,魂归土。”林默大喝一声,将朱砂符甩向空中。火焰瞬间燃起,却并没有烧尽那些触手,反而让它们在火光中显得更加清晰。那些触手的末端,竟然长着细小的樱花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原来如此。林默瞳孔微缩。这根本不是什么樱花树下的冤魂,而是以樱花为媒介,寄生在人体内的古老邪祟。它通过吸收受害者的恐惧和生命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那些飘落的樱花,其实是它的“种子”,一旦进入人的体内,就会生根发芽,最终将宿主彻底吞噬。
女孩站了起来,她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她一步步走向林默,每走一步,地板上就会留下一朵盛开的血红色樱花。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盛开的樱花树下,一群身穿白衣的少女围成一圈,随着诡异的音乐起舞,她们的身体在舞蹈中逐渐腐烂,最终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
“加入我们……”女孩伸出手,指尖滴落着黑色的液体,“成为花园的一部分,永远美丽,永远年轻。”
林默咬破舌尖,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普通的法术对这种邪祟效果有限,必须斩断它的根源。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胸前的吊坠上,那是一枚精致的樱花造型玉佩,此刻正散发着幽冷的蓝光。
“这就是你的核心?”林默冷笑一声,身形一闪,避开了袭来的触手。他没有再使用法术,而是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那是他师父留下的另一件法器,专门用于剪断因果线。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愤怒。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房间的花瓣瞬间化作利刃,向林默刺来。
林默不退反进,在利刃划破他脸颊的瞬间,他冲到了女孩面前。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已经太晚了。林默手中的剪刀精准地剪断了连接女孩胸口玉佩的一根 invisible 丝线。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女孩的身体僵住,眼中的黑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悲伤。她身上的血迹褪去,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少女模样。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照亮了满地的樱花花瓣。
林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看着眼前恢复正常的少女,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剪断的丝线,只是暂时切断了联系,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还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窗外的风停了,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依然未散。林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啼哭,像是樱花花瓣在风中破碎的声音。
他收起剪刀,转身走向门口。今晚的任务结束了,但这场关于樱花与厉鬼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