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停在“播放”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梅雨，湿冷的空气透过老式公寓破旧的窗缝渗进来，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屏幕上显示的网页简陋得令人发指，黑色的背景上只有几个闪烁的像素点，中间是一行歪歪扭扭的白字：“樱花草在线播放免费中文”。
没有广告弹窗，没有诱导下载的流氓软件，甚至连个像样的加载图标都没有。这就是那个在深夜论坛里流传了整整一周的都市传说——《樱花草》。据说，只要输入特定的日期和时间，就能在这个网页上听到那首被诅咒的歌谣，听到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呼唤。
林默是个资深的网络灵异爱好者，为了寻找所谓的“真相”，他几乎踏遍了所有暗网的角落。但当他真正面对这个入口时，心中那股莫名的寒意却让他退缩了。他想起昨晚在论坛看到的最后一条留言，那是三天前的深夜，发布者只说了一句话：“别听，那是她在找你。”
“又是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林默自嘲地冷笑一声，试图用理性驱散心头的恐惧。他想起自己失踪半年的女友苏浅。苏浅是个温柔的插画师，喜欢画樱花，喜欢听老歌，更喜欢在雨天窝在沙发里看动漫。自从她失踪后，林默的生活就彻底崩塌了。警方调查无果，家人劝他放弃，只有他坚信苏浅还活着，只是被困在了某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最近，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里只有一个链接，指向的就是这个网页。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想见她，就来听歌。”
林默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可能是诈骗，甚至可能是某种心理操控手段。但是，作为唯一的线索，他无法拒绝。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正好是午夜零点零分。
指尖落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声音立刻响起，而是出现了一片粉白色的雪花噪点。紧接着，一段轻柔却略显失真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那是《樱花草》的前奏，熟悉得让人心痛。林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旋律，苏浅曾经哼过无数遍，她说这首歌里藏着春天的秘密，藏着永远不会凋零的爱意。
随着旋律的进行，屏幕上的雪花噪点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画面有些模糊，像是透过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景象。那是一间熟悉的卧室，墙上贴满了手绘的樱花图，角落里堆着画板颜料。那是苏浅的工作室。
林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扑到屏幕前，死死盯着画面。画面中，一个人影背对着镜头，坐在画架前，手中的画笔在画布上轻轻涂抹。那个人影纤细瘦弱，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那是苏浅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苏浅？”林默声音沙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屏幕里的画面没有任何反应，钢琴声依旧悠扬，却多了一丝诡异的节奏变化，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附和。突然，人影手中的笔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人影缓缓转过头来。
林默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而僵硬的微笑。那确实是苏浅，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浅。她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林默……”屏幕里传出的声音不再是钢琴声，而是苏浅的嗓音，但语调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录音机里播放的磁带，“你终于来了。”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房间里的温度似乎瞬间降至冰点。他想关掉网页，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键盘也失去了响应。屏幕上，苏浅的形象开始扭曲，周围的墙壁仿佛融化了一般，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为什么要听？”苏浅的声音变得重叠，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因为你想逃避现实吗？因为你想留在记忆里，永远不去面对失去的痛苦？”
“不！我要救你！”林默大吼着，抓起桌上的台灯狠狠砸向屏幕。
“砰！”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黑色的碎片飞溅开来，划破了林默的脸颊，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屏幕虽然碎了，但画面依然存在于空气中，像是全息投影一般，悬浮在房间的中央。
苏浅的形象变得更加清晰，她站起身，一步步向林默走来。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崩塌一分，露出外面无尽的风雨和废墟。
“游戏结束了，林默。”苏浅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遥远，“樱花草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但在你选择遗忘的那一刻，爱就已经枯萎了。”
林默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生根了一样固定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苏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额头。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冷穿透了身体，直抵灵魂深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来了，半年前那个雨夜，他和苏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苏浅哭着跑出了家门，他说了一句狠话：“滚！永远别回来！”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在某个雨停的清晨出现在家门口，带着原谅的微笑。但他错了，那场雨下得太久，久到淹没了一切痕迹。
他没有去找她，而是沉浸在自责和逃避中，通过搜索灵异网站来麻痹自己。他以为自己在寻找真相，其实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让他继续沉沦的理由。
“你一直在找她，但你从未真正看过她留下的东西。”苏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黑暗逐渐吞噬了房间，“樱花草开在春天，但你的心，永远停留在冬天。”
林默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苏浅彻底消失，看着房间重新回到昏暗。破碎的屏幕散落一地，钢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林默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他拿起手机，屏幕完好无损，那个网页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通知。是警方发来的短信，告知他在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一具遗体，身份待确认，请家属前往辨认。
林默颤抖着手指，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晨曦。远处的街道上，一家花店刚刚开门，橱窗里摆放着一束束鲜艳的樱花草，粉嫩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林默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他转过身，捡起地上的外套，推门而出。
他知道，真正的寻找，现在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沉迷于虚幻的屏幕。他要面对现实，面对痛苦，面对那个曾经被自己伤害的女人，以及那个破碎的自己。
樱花草的花期很短，但记忆可以很长。林默握紧拳头，走进雨中，身影逐渐消失在朦胧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