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 冰魅

昆仑绝顶,寒风如刀。

这里的雪并非凡间那种温润的洁白,而是带着几分刺骨的幽蓝,仿佛每一片雪花都凝结着千年的寒冰煞气。在这终年积雪的断魂崖上,一道青衫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前行,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片刻,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陆尘死死按住胸口,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早已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但他不敢停,身后那道冰冷的杀意如同附骨之疽,若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若退后半步,便是万劫不复。

“还要跑吗?陆尘。”

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突兀地在寒风中响起,不带丝毫情感,却比这昆仑的风雪更让人心寒。

陆尘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只见崖边的一块巨石上,端坐着一名白衣女子。她并未披风,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霜雾,长发如墨,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双眸子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透着令人窒息的冷漠。

正是江湖人称“冰魅”的苏清寒。

“苏姑娘好手段,追了我三日三夜,连一只苍蝇都没放过。”陆尘抹去嘴角的血迹,勉强挤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怎么,非要取我性命,你心里才痛快?”

苏清寒微微挑眉,指尖轻弹,一缕寒气瞬间凝聚成一把冰剑,悬浮在半空,剑尖直指陆尘的咽喉。“陆尘,你偷了‘寒髓’,这是死罪。况且,你三番两次坏我好事,这笔账,我也该跟你算算。”

陆尘心中暗骂一声,这女人真是见鬼了。半年前在青楼偶遇,两人因为一个醉酒的调戏和一个冰冷的耳光结下梁子,此后更是冤家路窄,几次交手,他虽未吃亏,却也从未占过便宜。这次为了躲避追杀,误入昆仑,本想借地脉寒气压制体内的火毒,没想到竟撞见了正在闭关突破的苏清寒。更倒霉的是,他为了活命,顺手牵羊拿了她身边的寒髓,这下彻底成了她的死对头。

“苏姑娘,误会,全是误会。”陆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神却飘忽不定,“那寒髓……我看它孤零零躺在那里,怕它冻坏了,就替它找个温暖的地方,谁知它认主,非要跟我回家。这能怪我吗?”

“胡搅蛮缠。”苏清寒冷哼一声,冰剑猛地向前一刺,剑气化作一条冰龙,呼啸着冲向陆尘。

陆尘身形一闪,看似狼狈地躲过一击,实则暗中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脚下步伐诡异变幻,正是他那自创的“流云步”。冰龙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将身后的岩壁瞬间冻结成冰雕。

“你明明可以杀我,为何一直留手?”陆尘一边闪避,一边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苏清寒,你堂堂冰谷圣女,难道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人知道?”

苏清寒眼神微变,攻势却未停歇,反而更加凌厉。冰霜在她指尖蔓延,瞬间将周围的空间封锁,形成一个巨大的冰牢。

“闭嘴!”她低喝一声,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陆尘心中一动,知道戳中了她的痛处。他不再闪避,反而迎着冰牢冲去,在即将被冻结的瞬间,猛地吐出一口心头血。那血在空气中瞬间化为红色的雾气,竟与周围的寒冰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轰!”

冰牢炸裂,碎片四溅。陆尘趁机滚落山崖,但在坠落的瞬间,他抓住了一根从崖壁上伸出的枯枝,身形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苏清寒站在崖边,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眉头紧锁。她可以轻易击落枯枝,让陆尘粉身碎骨,但她的手却在颤抖。

“下来。”她冷冷说道,“要么死,要么跟我回去。”

陆尘挂在枯枝上,脸色惨白,却咧嘴一笑:“苏姑娘,你确定要我跟你回去?我怕我这一身臭毛病,会把你这冰清玉洁的身子给带偏了。”

苏清寒冷哼一声,脚下轻点,身影如鬼魅般飘下,稳稳地落在枯枝旁的峭壁上。她伸出手,冷冷地看着陆尘:“抓住。”

陆尘看着她伸出的那只白皙如玉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只手,曾在他受伤时冰冷地划过他的脸颊,也曾在他濒死时犹豫过是否该补上一剑。

他握住那只手,触感冰凉刺骨,却异常坚实。苏清寒用力一拉,将他拽上崖壁。

两人近距离相对,陆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奇怪而迷人的气息。他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袖,但她没有松开手。

“为什么?”陆尘喘着气,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明明有机会杀我。”

苏清寒别过头,看向远处的云海,声音低沉:“寒髓已失,你若死了,无人能解开冰谷的诅咒。我需要你活着,陆尘。”

陆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和释然。原来如此,原来所谓的追杀,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苏清寒,你这算盘打得真响。”他调侃道,“不过,既然我要活着,那你可得保证,以后别再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苏清寒转过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看你表现。若再敢偷东西,我就把你冻成冰雕,扔在冰谷门口。”

陆尘耸了耸肩,尽管浑身疼痛,心中却莫名轻松了一些。他想起自己体内那躁动的火毒,以及苏清寒身上那股纯净的寒冰之力,忽然意识到,这场冤家路窄的追逐,或许才刚刚开始。

风雪依旧呼啸,但崖边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冰冷。陆尘靠在苏清寒身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冰魅女子,将成为他生命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坚实的依靠。

冤家,未必不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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