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烟雨如织,青石板路上倒映着往来行人的伞影。金陵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上,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前,今日却围得水泄不通。并非有什么名角儿登台,而是因那高高挂起的匾额下,立着两个身形娇小、面容稚嫩却难掩贵气的少年。
左边那位,身着云纹锦袍,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京城第一纨绔子弟,镇北侯府的独子,萧逸。右边那位,一身素净青衫,神情清冷如霜,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折扇,正是当朝首辅之女,苏清婉。
两人此刻正面对面站着,空气仿佛凝固。周围看客窃窃私语,皆道这两位天作之合,乃是陛下亲赐的姻缘。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姻缘,分明是一场荒唐透顶的“假凤虚凰”戏码。
“苏小姐,”萧逸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无奈,“你若是再板着这张脸,明日京城说书先生便要写《冷面女魔头悔婚记》了。咱们可是要演给全天下人看的,戏得做足。”
苏清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抵在萧逸胸口,轻声道:“萧公子若是嫌命长,大可不必如此聒噪。我苏清婉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脱离家族樊笼,去边塞看大漠孤烟,而非被困在这金丝笼中,与你虚与委蛇。”
萧逸摸了摸胸口,故作夸张地吸了口凉气,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哎呀,苏小姐这般狠心,倒叫为兄心疼了。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为了帮你摆脱那桩令人作呕的政治联姻,我又何必自降身价,陪你演这出‘一见钟情’的闹剧?你可知,为了让你这‘假凤’能名正言顺地与我这‘虚凰’成婚,我可是把侯府库房里最值钱的几件古董都捐给了太后娘娘,就为了博她老人家一句‘般配’。”
苏清婉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自然知道萧逸的付出。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实则心思缜密,手段通天。若非他暗中运作,以退为进,利用太后喜爱热闹的性格,这场戏根本唱不起来。
“多谢萧公子。”苏清婉语气稍缓,却依旧清冷,“待事成之后,苏某必当厚报。届时,这枚玉佩便赠予公子,算是买断你我之间的‘婚约’。”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玉佩,递到萧逸面前。玉佩上刻着一个“逸”字,显然是精心准备之物。
萧逸看着那枚玉佩,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失落,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苏清婉微凉的手指,心头一颤。他强压下心中异样,笑道:“苏小姐真是大方。不过,这玉佩我收下了,但这‘婚约’嘛,恐怕没那么容易解除。毕竟,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若是突然反悔,咱们可都成了笑柄。”
苏清婉冷哼一声,转身欲走:“那便看萧公子有没有本事,让我心甘情愿留在这‘笼’中。”
萧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青衫飘飘,宛如一只即将破茧的蝶。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只蝶,终究是要飞的。只是不知,当真相大白之时,她是否会回头看我一眼。”
与此同时,酒楼二楼雅间内,一袭紫袍的中年男子正端着茶盏,目光深邃地看着楼下的一幕。他是苏清婉的父亲,当朝首辅苏大人。在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穿绯色官服的年轻男子,正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锦衣卫指挥使,陆沉舟。
“大人,”陆沉舟淡淡开口,声音如寒冰碎裂,“苏小姐与萧公子,当真情投意合?”
苏大人放下茶盏,眉头紧锁:“清婉那丫头,向来倔强。她若真能借此机会摆脱家族束缚,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只是那萧逸……”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看似荒唐,实则深不可测。如今朝堂局势微妙,他卷入此事,不知是福是祸。”
陆沉舟微微一笑,眼底却无笑意:“萧公子乃是将门之后,其父镇守北疆多年,忠勇无双。此次之事,虽看似儿戏,实则暗藏玄机。陛下之所以默许,恐怕也是想借机敲打苏大人,同时安抚北军。这盘棋,下得大着呢。”
苏大人沉默良久,最终叹息一声:“罢了,罢了。既已如此,便顺其自然吧。只希望,这出戏,莫要演成了悲剧。”
楼下,萧逸收起玉佩,抬头望向天空。细雨依旧纷纷扬扬,打湿了青石板,也打湿了他原本平静的心绪。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场假凤虚凰的戏码背后,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与苏清婉,也将在这一场充满谎言与欺骗的游戏中,逐渐看清彼此的真实心意,乃至揭开隐藏在朝堂深处的惊天秘密。
风过庭前,落花如雨。萧逸轻笑一声,转身步入雨幕之中,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脚印,消失在烟雨朦胧的朱雀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