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闪烁的蓝色链接，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足足三秒。浏览器地址栏里显示的域名杂乱无章，充满了乱码般的后缀，但他不在乎。在这个万物皆可数字化、一切隐私都被明码标价的时代，像“欢迎光临电视剧在线观看免费”这样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点廉价感的标题，反而像是一股清流，或者说，一个陷阱。但他需要这个。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敲打着出租屋单薄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内的空气潮湿而浑浊，混合着泡面汤底和过期外卖的味道。林默是一名三流悬疑小说作家，或者说，是一个失业的编剧。他的账号里躺着三封解约通知和一张催款单，而此刻，他急需一个灵感，或者哪怕只是一个能让他暂时忘却现实焦虑的借口。

页面跳转得极快，没有弹窗广告，没有强制下载的软件，甚至连一个加载的进度条都没有。屏幕黑了一瞬，随即亮起，呈现出一种老旧CRT显示器特有的幽绿光芒。界面简陋得令人发指，只有中间一个巨大的搜索框，周围是黑漆漆的背景。没有推荐榜单，没有热门话题，甚至连一个像样的Logo都没有。

林默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欢迎光临电视剧在线观看免费”。

回车键按下。

页面刷新。没有搜索结果，而是直接播放起了视频。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过一般，带着噪点。镜头晃动剧烈，似乎是一个手持摄像机拍摄的第一视角。画面中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的壁纸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默的心跳上。

“这是什么？”林默嘟囔着，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视频里出现了一扇门，门牌上写着“404”。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随着镜头推进，林默发现那扇门的材质、把手的形状，甚至门框上那道细微的裂痕，都和他自家公寓的门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房门完好无损，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转回头看向屏幕。

视频中的“林默”——如果那个模糊的背影真的是他的话——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门把手。金属冰冷的触感似乎透过屏幕传递了过来。门开了。

房间里堆满了书稿，杂乱无章，就像林默此刻的生活。电脑屏幕亮着，映照着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视频里的“林默”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也就是看向正在观看视频的真正的林默。

两人的目光在时空中交汇。

林默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还在幽幽地亮着。视频没有停止，画面继续播放。视频里的“林默”站了起来，走向门口，然后推门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接着，画面切换。

这一次，镜头对准的是客厅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正在看手机。那个人穿着和林默身上完全一样的灰色卫衣，头发也是那种因为熬夜而油腻打绺的状态。

林默感到喉咙发干，他想关掉电脑，但手指却像是失去了控制权，僵硬地悬在半空。他想喊叫，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视频里的“林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就像是一个未渲染完成的3D模型。紧接着，那张脸开始扭曲，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最终汇聚成一行红色的大字，直接浮现在视频画面上：

“你还没付款。”

林默愣住了。付款？他明明是在看免费视频。

就在这时，电脑音箱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机械而冷漠的女声：“欢迎使用‘真实体验’VIP服务。鉴于您已免费观看预告篇，现正式开启正片。请支付您的‘存在’作为费用。”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得高清无比，清晰得令人窒息。林默看见视频里的自己，正惊恐地看着屏幕，而那个没有五官的怪物正一步步逼近视频中的他。视频中的林默开始求救，拍打着屏幕，就像林默此刻想要拍打现实中的墙壁一样。

“不……这不可能……”林默后退几步，撞翻了桌上的泡面桶，汤汁溅了一地，但他浑然不觉。

“时间还剩下一分钟。”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如果您不支付，您的现实数据将被格式化，并入视频存档。”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着白色的噪点。他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手，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失。

“我要怎么支付？！”他大喊，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却显得虚幻而遥远。

“支付您的记忆。”机械音说道，“您最珍贵的一段记忆。否则，您将成为下一个‘欢迎光临电视剧在线观看免费’里的角色，永远被困在循环的剧情中。”

林默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片段。童年时在老屋后院捉迷藏的笑声，第一次拿到稿费时的狂喜，还有那个在雨中对他微笑的女孩……那些记忆如同珍宝般闪闪发光。

视频里的怪物已经走到了镜头前，那张没有脸的脸庞几乎贴在了屏幕上。林默能看到怪物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是一张逐渐消散的脸。

“选吧。”

林默颤抖着伸出手，不是为了去关电脑，而是颤抖着点开了浏览器右上角的一个图标。那是一个灰色的、不起眼的书签，他一直以为是无用的广告插件。

屏幕黑了下去。

雨声依旧，泡面桶里的汤汁还在冒着热气。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真实，有汗水，有触感。

电脑屏幕重新亮起，依然是那个简陋的界面，搜索框里还残留着他刚才输入的字符。视频窗口已经关闭，桌面上多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名字叫做“已存档_林默_第1次”。

他颤抖着点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他不敢看。

这时，浏览器自动弹出一个新的标签页，标题依旧是那行字：“欢迎光临电视剧在线观看免费”。

页面上出现了一行小字：“感谢您的付费观看。下期预告：《消失的邻居》。敬请期待。”

林默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屋内的空气却变得更加凝重。他看向那扇熟悉的门，突然觉得那不仅仅是一扇门，而是一个通往未知剧情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鼠标。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决绝。既然生活已经是一部无法剪辑的烂剧，不如亲手掌握导演的权杖。

他敲下了新的搜索词：“如何打破第四面墙”。

屏幕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又仿佛在欢迎他的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