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喜字贴窗。
这间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却也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诡异。大红喜字是用金线绣的,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合欢香,那香气甜腻得让人有些发晕,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骨髓里,勾起最原始的欲望与恐惧。
林婉儿坐在床沿,身上穿着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她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红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在那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如蛇蝎的“未婚夫”萧景渊面前,被迫喝下了那杯所谓的“合卺酒”。
酒入愁肠,化作灼热的火焰,瞬间烧遍了全身。林婉儿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原本清晰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想要起身逃离,想要呼救,但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婉儿,别怕。”
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令人战栗的温柔。萧景渊走到了她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烛光映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看似谦谦君子的脸庞,此刻竟显得有些扭曲和狰狞。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光芒,死死地盯着林婉儿惊慌失措的双眼。
“你……你想干什么……”林婉儿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
“我想干什么?”萧景渊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要你,成为我萧景渊唯一的妻,也是唯一的囚徒。”
说着,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婉儿的颈侧,带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林婉儿拼命想要挣扎,但药效发作得极快,她的意识逐渐涣散,身体软绵绵地倒在萧景渊怀里。那一刻,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绝望,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然而,就在萧景渊即将吻上林婉儿嘴唇的瞬间,房门突然被人猛地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新房内的死寂。萧景渊眉头一皱,不满地转过头去,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谁?”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青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水渍。他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长剑,剑尖还在滴着鲜血,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青年的眼神冷冽如冰,仿佛能冻结一切,他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两人,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萧景渊,放开她!”
萧景渊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来人,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顾尘?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怎么,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从我手里救人?”
顾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宛如一尊杀神。
林婉儿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顾尘……那个曾经在她家破人亡时,默默守护在她身后,却因身份悬殊而不得不离开的少年。原来,他一直没有放弃。
“顾尘,你来得正好。”萧景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语气中带着不屑,“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留下吧。正好,我最近缺两个‘玩物’。”
话音未落,萧景渊袖中飞出一枚黑色的毒针,直逼顾尘面门。顾尘身形一闪,堪堪躲过,毒针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墙皮瞬间溃烂,冒出阵阵黑烟。
“毒针?”顾尘冷笑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萧景渊武功高强,招式阴狠毒辣,每一招都冲着要害而去。而顾尘虽然身受重伤,但战斗意志极强,剑势凌厉,死死地逼退萧景渊。
林婉儿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顾尘是为了救她才来的,但他身上的伤太重,恐怕撑不了多久。而萧景渊则像是一只潜伏已久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顾尘,别管我……”林婉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去帮顾尘,但她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尘在萧景渊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闭嘴!”顾尘大喝一声,一剑逼退萧景渊,转头看向林婉儿,眼中满是关切,“婉儿,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萧景渊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很好。既然你们这么有情义,那我就成全你们。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说罢,萧景渊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粉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那是“醉仙散”,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丧失理智的迷魂毒药。
顾尘眉头紧皱,捂住口鼻,但烟雾来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避。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顾尘的身影似乎变成了无数个,向他扑来。
“婉儿!”顾尘大喊一声,想要抓住林婉儿的手,但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陷入了幻觉之中。
林婉儿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心中大骇。顾尘中计了!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床头抓起一根红烛,狠狠地砸向萧景渊。
“啊!”萧景渊被砸中肩膀,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
林婉儿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向窗户。她用力推开窗棂,外面的风雨扑面而来,冷冽的雨滴打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只见顾尘正被幻觉折磨得痛苦不堪,而萧景渊则满脸狰狞地朝她走来。
“想跑?”萧景渊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窗前。
林婉儿被逼到了绝境。她看着萧景渊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决绝。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毁灭吧!
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尖锐的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萧景渊,我林婉儿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话音未落,金簪刺入心脏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过来,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顾尘……”林婉儿泪流满面。
顾尘身体一僵,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笑了。他紧紧抱住林婉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婉儿,别怕……我在。”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破窗而入。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萧景渊脸色大变,他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狠狠地瞪了顾尘和林婉儿一眼,转身冲向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屋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
顾尘的身体慢慢滑落,林婉儿紧紧抱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一夜,将是她余生中最漫长、最痛苦的一夜。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终于开始发生了转折。
欣荣圆房,圆的是萧景渊的阴谋,毁的是顾尘的性命,却也开启了一段新的传奇。
风雨依旧,夜色深沉。而在这座华丽的宅邸中,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