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黄昏像是一块被揉皱的锡纸,勉强包裹着这座欲望都市的残骸。霓虹灯在雨后的柏油路上晕开,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光怪陆离却又透着股廉价的寒意。杰森靠在“蓝调爵士”俱乐部后巷的砖墙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汽油和腐烂垃圾味的空气,试图让那一丝凉意穿透他躁动不安的神经。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或者说,在杰森看来,今天是他人生转折的终点,也是起点的开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匿名号码的短信,只有一串复杂的坐标和一个时间:午夜十二点。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就像这该死的洛杉矶一样,冷硬且充满不可知。
杰森是一名地下拳手,或者说,曾经是。三年前的那场事故让他失去了左眼的视力,也让他失去了作为职业拳手的尊严。从那以后,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只能在黑市拳台上用拳头和血汗换取微薄的收入。他的外号叫“静默杀手”,因为他在擂台上从不咆哮,只是沉默地摧毁对手。但最近,他的对手越来越难对付,而他的身体也在发出警告。
“这就是命吗?”杰森自嘲地笑了笑,将烟头弹进积水的水坑,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他拉紧皮夹克的领口,转身走向巷口的黑暗。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门敞开着,引擎低声轰鸣,像是在等待猎物的野兽。杰森犹豫了一秒,然后迈出了脚步。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在洛杉矶,有时候陷阱比空旷的街道更安全。
车内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味道,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香。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她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杰森·米勒?”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域口音。
杰森没有回答,只是靠在车门上,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为什么找我?”
女人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看看这个。如果你能读懂上面的内容,那你可能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那种‘猛人’。”
杰森接过文件,封面上印着一个奇怪的标志:一只被锁链束缚却依然怒目圆睁的黑豹。他翻开第一页,瞳孔瞬间收缩。那是一份基因改造计划的内幕资料,代号“普罗米修斯”。资料显示,在这个看似文明的现代社会背后,存在着一个致力于突破人类极限的秘密组织。他们通过非法的基因编辑和药物强化,制造出超越常人的超级战士。而杰森三年前的“意外”,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他偶然发现了这个组织的某个实验基地。
“他们想招募你,”女人平静地说道,“或者说,想把你变成他们实验的一部分。”
杰森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回给她:“我不信。这太荒谬了。我只是个打拳的。”
“你左眼的视力丧失,是因为注射了一种未知的神经毒素。你的肌肉纤维密度是常人的三倍,骨骼强度堪比钛合金。杰森,你不是普通人,你早就已经是他们实验的‘产品’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女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刺入杰森的心脏。
杰森感到一阵眩晕。那些记忆碎片开始重组:手术台、冰冷的仪器、疼痛、黑暗……原来那些不是梦,而是被人为抹去的真相。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杰森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清醒的盟友。组织内部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想要销毁所有实验体,包括你。另一部分人想要继续扩张他们的力量。我是后者,但我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你的反抗精神。”女人站起身,走到杰森面前,直视着他的独眼,“加入我们,或者死在这里。选择权在你。”
杰森看着女人,又看了看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他想起自己在擂台上一次次倒下又爬起的瞬间,想起那些嘲笑他、怜悯他、利用他的面孔。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那种愤怒不是源于暴力,而是源于被欺骗、被操控的屈辱。
“如果我拒绝呢?”杰森问。
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酷的美:“那你明天就会以‘意外死亡’的名义出现在新闻上。就像你的搭档一样。”
杰森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在这个城市,没有人能逃脱他们的掌控,除非成为掌控者的一部分。
“我需要时间考虑。”杰森最终说道。
“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离开。如果你不跟上,就永远别想找到我。”女人转身坐回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杰森站在雨中,看着SUV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痕。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要么继续做一只笼中的困兽,等待被宰割;要么冲破牢笼,哪怕前方是深渊。
他迈开步子,追上了那辆黑色的SUV。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像是在为他送行。杰森的眼神变得坚定,那只独眼中燃烧着火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沉默的拳手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存在。
洛杉矶的夜还很长,而杰森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引擎再次轰鸣,车辆加速冲入黑暗之中,仿佛要撕裂这虚伪的平静。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风暴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