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湿苔藓混合的怪味，尤其是在深秋的夜里，这种味道能顺着鼻腔一直钻进人的肺叶里，让人忍不住咳嗽。林远紧了紧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粗花呢风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名为“欧美群”的微信群聊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发信人ID是“伦敦塔桥看门人”。
“今晚十二点，泰晤士河旧码头，带上你的‘信物’，别迟到。老规矩，谁先露馅，谁出局。”
林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回复键：“收到。”
在这个群里，没有一个是正常人。或者说，在普通人眼里，他们都是疯子、骗子，或者是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信徒。林远自己也不例外。三年前，他因为一次离奇的车祸昏迷，醒来后脑海中就多了一个奇怪的APP图标，图标上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整个西方神话体系的剪影。通过那个图标，他加入了这个“欧美群”。群里的人来自世界各地，有的自称是希腊神话的后裔，有的声称自己是北欧诸神的私生子，还有的只是单纯的克苏鲁神话爱好者，但奇怪的是，每当他们在群里约定某种仪式或行动时，总会发生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林远并不是为了追求刺激才留在这个群里的。他的妹妹林浅，那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柔弱女孩，在半年前突然病危，现代医学已经宣告了无力回天。就在他绝望之际，“欧美群”的群主“奥丁之鹰”私信了他，说群里有办法救她，但代价是他必须完成一系列的任务，并始终保持绝对的秘密。
码头上的风比预想中更冷。林远提着沉重的黑色手提箱，一步步走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废墟。这里的集装箱大多已经生锈，像是一具具巨兽的骸骨，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冷汗，但脚步却没有停下。他知道，如果现在回头，可能再也见不到醒来的妹妹。
“你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林远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集装箱后走出。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着一顶宽檐礼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微笑。林远认出他是群里的“德古拉伯爵”，虽然知道那只是个代号，但此刻看着对方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其他人呢？”林远问，声音有些沙哑。
“都在等着。”德古拉伯爵指了指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想提醒你一句。在这个群里，力量是有代价的。你妹妹的命，只是冰山一角。今晚之后，你就不再是那个普通的上班族了。你会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充满了怪物、神祇和不可知的恐怖。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林远握紧了手提箱的提手，箱子里装着他为此付出的“信物”——一枚从古墓中盗出的青铜护符，那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一家私人博物馆里弄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要她能活，什么我都愿意做。”
德古拉伯爵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微微颔首：“很好。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原本只是微弱的海风瞬间变成了呼啸的狂风，吹得周围的铁皮哐哐作响。林远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那些生锈的集装箱似乎在扭曲、变形，变成了某种古老建筑的残垣断壁。耳边响起了低沉的吟唱声，听不懂语言，却能直接震动他的骨骼。
他下意识地打开手提箱，拿出那枚青铜护符。护符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迷雾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时代长裙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她是群里的“弗兰肯斯坦新娘”，也是今晚仪式的关键参与者。
“林远，”女人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两块磨石在摩擦，“把你的手放在护符上，闭上眼睛，想象你最渴望的画面。记住，不要抵抗那股力量，让它流入你的体内。”
林远咬紧牙关，按照女人的指示做。当他触碰到护符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他看到脑海中闪过妹妹苍白的笑脸，看到她在阳光下奔跑的样子，那股求生的意志成为了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吟唱声越来越响，迷雾中出现了无数双闪烁的眼睛，贪婪而饥饿。林远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仿佛要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是现实的码头，一边是那个光怪陆离的异域世界。
“坚持住！”德古拉伯爵的声音穿透了迷雾，“信念是你唯一的武器！”
林远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他紧紧握住护符，那股冰冷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最终汇聚成一道微弱但坚定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迷雾开始退散，那些闪烁的眼睛也逐一消失。
仪式结束了。
林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德古拉伯爵走到他面前，扔给他一张名片：“今晚只是开始。你妹妹的手术费我们已经付了，明天她会醒来。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欧美群’的一员。欢迎加入地狱，或者天堂，取决于你如何选择。”
林远看着手中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网址和一个二维码。他抬起头，看向迷雾重新笼罩的码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那个平凡的、按部就班的世界已经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未知、危险与奇迹的新世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到“欧美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欢迎新成员，林远。今晚的表现不错。明天晚上八点，纽约中央公园，别迟到。”
林远笑了笑，收起手机，走进了伦敦冰冷的夜风中。他知道，这只是漫长旅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