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伦敦东区。
泰晤士河的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意,穿透了贝克街附近那栋维多利亚式老宅厚重的丝绒窗帘。埃利亚斯·索恩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雪茄早已燃尽,灰烬堆积在昂贵的黄铜烟灰缸边缘,摇摇欲坠。他并没有在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的光影,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理智。
今晚是“夜莺”舞会的最后一场,也是他布局三年的收网时刻。
作为伦敦地下艺术品黑市中最神秘且不可触碰的中间人,埃利亚斯的名字代表着绝对的保密与优雅。但此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紧紧扼住他的咽喉。手机屏幕在昏暗的书房里亮起,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打破了死寂:“她来了,带着秘密。”
埃利亚斯的手指微微颤抖,将雪茄按灭。那个秘密,是关于三百年前失踪的哈布斯堡家族宝藏,也是他妻子艾琳娜死因的唯一线索。警方判定那是意外坠楼,但他知道,艾琳娜是个极度谨慎的人,她绝不会无缘无故站在悬崖边缘。除非,有人强迫她。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那种急促的奔跑,而是从容不迫、高跟鞋敲击木地板发出的清脆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埃利亚斯转身,手本能地摸向西装内袋里的左轮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书房门口,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艾琳娜。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女人,身形高挑,戴着黑色的蕾丝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她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伞尖还在滴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索恩先生,”女人的声音沙哑而迷人,像是陈年的红酒流过砂纸,“你找了我很久。”
埃利亚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你是谁?艾琳娜在哪里?”
女人轻笑一声,摘下手套,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上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血珠正缓缓渗出。“艾琳娜女士很安全,至少在短时间内。她让我来告诉你,游戏结束了,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天鹅绒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沾血的胸针——那是艾琳娜生前最珍爱的物件,也是她坠楼当晚佩戴的唯一饰品。
“这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信物,”女人向前迈了一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的气息,尽管极淡,但对于嗅觉敏锐的埃利亚斯来说,却如同警报般刺耳,“她让你不要相信警方,不要相信教会,甚至不要相信你记忆中的过去。”
埃利亚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记忆中有漏洞?他想起艾琳娜死后,他曾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本被烧毁的日记残页,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镜子里的人不是我。”当时他以为那是妻子精神失常的呓语,如今看来,那或许是一句警告。
“你想怎么样?”埃利亚斯的声音低沉,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女人转过身,面向窗外漆黑的雨夜:“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有人偷走了‘夜莺’,也就是我。现在,我要你帮我找到他们,或者……成为他们。”
埃利亚斯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他是猎人,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猎物?他盯着女人背后的阴影,突然意识到,这间书房里可能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紧接着是保安队长慌乱的声音:“先生!出事了!大厅里……大厅里全是警察!”
埃利亚斯猛地看向女人,却发现她的身影在闪电的映照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看来,时间不多了。”女人最后说道,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记住,埃利亚斯,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而今晚,深渊睁开了眼睛。”
话音刚落,书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手电筒刺眼的光束直射进来,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和战术靴踩踏地板的声音。埃利亚斯迅速关上天鹅绒盒子,将其塞入怀中,左手拔出左轮手枪,右手按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但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空气中只剩下那缕淡淡的苦杏仁味,以及地毯上那一小片未干的水渍,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索恩先生!举起手来!”
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埃利亚斯缓缓举起双手,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看着那些身穿制服却佩戴着奇怪徽章的特警,心中冷笑。这不是伦敦警察厅的人,他们是“清道夫”,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秘密。
既然艾琳娜的死不是意外,既然这个女人是线索,那么这场雨夜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埃利亚斯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平静而虚伪的世界了。他必须在这座被雨水冲刷的城市里,找到真相,哪怕代价是灵魂。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至,掩盖了一切声响,也掩盖了埃利亚斯眼底重新燃起的、属于猎人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