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妹

暴雨如注,砸在青瓦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枯手在疯狂抓挠。林晚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里捏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诊断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和眼底深处那抹令人胆寒的阴郁。

门被推开,湿冷的风裹挟着雨腥味灌了进来。陈宇收了伞,随意地甩了甩水珠,连外套都没脱就瘫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声:“累死了,今天那个项目又是甲方改来改去,我真想直接把电脑砸了。”他瞥了一眼林晚,眉头微皱,“你怎么还不去睡?这么晚了开什么灯,省电不知道吗?”

林晚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将诊断书塞进袖口,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温顺的笑:“我在等你回来吃饭。冰箱里还有你爱吃的排骨,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陈宇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神色有些恍惚,“对了,晚晚,那个房产证的事情,你妈那边……”

“妈说了,房子是爸留给你的,我不能动。”林晚打断了他,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我知道的。”

陈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得意:“还是妹妹懂事。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那套房子,主要是最近手头紧,想抵押一下周转周转。你那个实习工资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连这点心意都舍不得给哥哥吧?”

林晚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瓷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可怕:“哥,我们才刚成年不久,你就急着要我的名字?爸刚走一年。”

“那是为了家!”陈宇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你是妹妹,帮衬哥哥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说了,我养你这么大,吃你的用你的,现在借点钱怎么了?别那么小气,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林家没教养。”

林晚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小气?教养?

十年前,父亲车祸去世,留下巨额遗产和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母亲悲痛过度,身体每况愈下,最终撒手人寰。留给陈宇的,除了那套房子和存款,还有一个心智尚未成熟、需要他“照顾”的妹妹。

那时候的陈宇,才十五岁。他哭着抱住林晚,说以后他就是她的天,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如今,林晚二十二岁,大学毕业,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而陈宇,早已在一次次“创业失败”、“资金周转”、“朋友救急”的借口下,掏空了家里最后的积蓄,甚至背上了巨额网贷。

他不仅骗走了父亲的遗产,更一步步将林晚拖入深渊。他逼林晚辍学打工供他挥霍,逼林晚去借高利贷帮他填坑,甚至……在那场大火烧毁旧宅的前一晚,他曾盯着林晚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说:“晚晚,你活着也是拖累,不如……”

林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只幽灵。“哥,我去给你煮碗面,加个蛋。”

陈宇哼了一声,继续刷着手机,对妹妹的顺从习以为常:“多放点辣,我最近胃不舒服,吃清淡的没胃口。”

厨房的灯昏黄,林晚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她的手很稳,切菜的声音节奏均匀,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章。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动作熟练地撒进碗里。那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从黑市上搞来的慢性毒素,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导致心肌衰竭,症状酷似先天性心脏病恶化。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陈宇亲手递到她手里的“毒药”。

三年前,陈宇发现林晚偷偷保留了父亲的日记,里面记录了他这些年如何转移资产、如何欺骗林晚。陈宇抢过日记,当着林晚的面撕得粉碎,然后笑着对她说:“晚晚,哥哥是为了保护你。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你只需要听话就好。”

从那天起,林晚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善良是软弱,顺从是懦弱。要想活下去,要想让恶魔付出代价,她必须比恶魔更冷血,比魔鬼更狡诈。

她端着面走到客厅,轻轻放在陈宇面前:“哥,趁热吃。”

陈宇头也没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晚晚好。不像那些外人,一个个都算计我。以后哥哥发达了,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把你嫁出去,也算了却爸妈的心愿。”

林晚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充满欲望和贪婪的眼睛。

“哥,”林晚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颤,“爸走的那年,我也才十二岁。你记得吗?那天雨很大,你抱着我,说会保护我一辈子。”

陈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提它干嘛。快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记得。”林晚轻声说,“我记得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伸出手,轻轻帮陈宇理了理衣领,指尖划过他的脖颈,那里脉搏跳动剧烈,充满了恐惧的预兆。

“哥,这碗面,是我给你准备的最后一顿饭。”

陈宇猛地抬头,看向林晚的眼神终于变了。那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轻蔑,而是惊恐和疑惑。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四肢僵硬,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

“你……你放了什么……”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嘴角开始溢出黑色的血液。

林晚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诊断书,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那上面写着:特发性肥厚型心肌病,晚期。

“哥,爸留给你的房子,我拿去卖了。”林晚微笑着,眼神清澈如初雪,“钱我会捐给慈善机构,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至于你……”

她俯下身,在陈宇逐渐失去焦距的耳边,低语道:“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份,去看你从未去过的世界。毕竟,你是我最亲爱的哥哥,不是吗?”

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屋内最后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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