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宕机。

作为《都市传说调查局》编号097的特勤员，他见过死人复活，见过时间循环，甚至见过有人在地铁里徒手撕开空间裂缝，但从未想过，自己职业生涯的巅峰——或者说，崩溃的起点，会出现在一个看似普通的老旧居民楼里。

今晚的任务很简单：调查一起关于“午夜诡异直播”的投诉。据邻居反映，三楼那户常年拉紧窗帘的独居老人，每到凌晨三点，房间里就会传出奇怪的噪音，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林远带着录音笔和驱魔符咒，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三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某种廉价的香水。林远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来到302室门前，透过猫眼向内窥视。

一片漆黑。

除了黑暗中偶尔闪烁的微弱红光，什么也看不见。

林远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门锁。这是一把老式的机械锁，但锁芯处却缠绕着黑色的丝线，隐隐透着邪气。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熟练地捅进锁孔。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林远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空气中那股腥甜味更浓了，浓到让他有些反胃。

“有人吗？”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没有人回答。

林远缓缓走近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点滋滋作响，突然，画面剧烈扭曲起来，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大字强行挤进了视野：

【正在播放黑人杂交派对卧槽】

林远愣住了。

这算什么？恶作剧？还是某种新型的精神污染法术？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要退出房间，却发现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再回头时，那行血红色的大字依然固执地悬挂在屏幕中央，甚至还加粗、标红、闪烁，仿佛在嘲笑他的无措。

“这是什么意思？”林远喃喃自语，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举起手机，试图拍摄这段诡异的现象，却发现无论怎么对焦，屏幕上的文字都清晰得可怕，而周围的一切却模糊成了一团混沌的黑影。

突然，电视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不是正常的派对音乐，而是一种混杂着兽吼、怪叫和某种不可名状的节奏声。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林远耳膜生疼。他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但那些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在他的意识深处炸裂开来。

画面中的雪花点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拥挤的空间。

林远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场景。画面中，无数扭曲的身影在黑暗中蠕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黑色的淤泥和破碎的肢体拼接而成。而在这些身影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只眼睛组成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林远。

“卧槽……”林远脱口而出，这三个字仿佛成了某种开关，瞬间激活了屏幕中那行字的魔力。

那行字开始变形，每一个笔画都像是有生命一般扭曲、拉伸，最终组合成了一句话：

【你看到了什么？】

林远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要回答，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无法从屏幕上移开，那无数只眼睛仿佛拥有吸力，要将他的灵魂强行拽入那个混沌的世界。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嘈杂、怪叫、兽吼，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男声，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就是你所谓的调查？”

林远猛地抬头，惊恐地发现，站在房间角落阴影里的，并不是那个独居老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身影。那身影手中拿着一根雪茄，正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

“你是谁？”林远颤声问道，手中的桃木剑微微颤抖。

黑影笑了笑，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我是这个频道的观众之一。顺便说一句，你的演技太差了，097号。”

“什么频道？”林远完全懵了。

黑影指了指电视屏幕。此时，屏幕上那行血红色的大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实时的观众人数统计：

【当前在线人数：1】

【弹幕数：0】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林远。”黑影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里，每一个谎言，每一次窥探，都会成为一场表演。而你，刚刚成为了主角。”

林远感觉天旋地转。他想起入职时局里那个老前辈意味深长的警告：“有些东西，一旦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原来，那不是警告，是预言。

电视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画面中出现的，是林远自己。

画面里的他，正站在房间里，满脸惊恐，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桃木剑。而在画面之外，林远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屏幕，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正在播放：特勤员林远的崩溃实录】

【当前进度：1%】

林远想要逃离，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中的自己，慢慢抬起头，对着虚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在屏幕的角落，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感谢观看，请打赏，否则……】

后面的话没有显示出来，但林远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林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无法按照原本的剧本继续下去了。

这场派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