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陈默裹紧了身上的旧夹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间偏僻的茅厕。这里是村子最西头的死角,紧挨着后山的乱坟岗,平日里鲜有人至,此刻更是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中。
他的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的冷汗浸湿了裤兜里的手机屏幕。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窥秘”的暗网论坛刚刚弹出一条新消息:“今晚子时,村西头,老李家的媳妇。正面,正面,正面。”重复的“正面”两个字像三道催命符,又像是某种邪门的诅咒。陈默是个不得意的自媒体博主,为了流量,他什么都敢干。但这一次,理智告诉他该回头,可欲望和贪婪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向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猫着腰,像一只伺机而动的野猫,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间破败的茅屋。茅屋的木门半掩着,发出腐朽的霉味。透过门缝,他能看到里面昏黄的灯光,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寡妇,王婶。
王婶正背对着门口,动作有些迟缓。陈默眯起眼睛,手指紧紧扣住手机快门键,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违法的,是卑劣的,但他不在乎。他需要那个视频,需要那段足以让他一夜爆红的素材。他想象着视频发布后的点赞数、评论量,还有随之而来的打赏和关注。
就在他准备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王婶突然停下了动作。
陈默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难道被发现了?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但随即又被一种病态的好奇所取代。他想知道,王婶发现了什么?
王婶缓缓转过身来。
陈默透过门缝,清晰地看到了王婶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角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清澈,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并没有看向门口,而是直直地看向了陈默藏身的方向,仿佛穿透了木门,穿透了黑暗,直接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肮脏。
“你来了。”王婶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会知道我在?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却撞到了身后的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出来吧。”王婶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邀请的意味,“正面看,不是你的要求吗?”
陈默颤抖着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变得麻木,也许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驱使。他一步步走进茅屋,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潮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幻而不真实。
茅屋内并没有陈默想象中的肮脏和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王婶站在屋子中央,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陈默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王婶。他的手抖得厉害,画面晃动不止。
“拍吧。”王婶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扭曲而诡异,“拍清楚一点,我要你正面看,看清楚我的脸,看清楚我的眼睛,看清楚你心里的那个怪物。”
陈默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录制键。屏幕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王婶的脸越来越近。他看到王婶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
陈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在哪?”陈默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你心里。”王婶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空洞,“你偷看的不是我的身体,是你自己的罪恶。每一个被你偷窥的人,都成了你心中的恶鬼。今天,你也该还债了。”
茅屋内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忽明忽暗。陈默感到一阵眩晕,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碎裂,但录像仍在继续。他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动弹。
王婶缓缓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她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而冷酷的神情。
“正面偷看,就要承担正面的后果。”王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陈默的额头。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贯穿了陈默的全身。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消散,视野逐渐变黑。在最后一刻,他看到王婶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而那个红衣小女孩的身影,似乎从他的身体里走了出去,飘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第二天清晨,村民们在村西头的茅屋里发现了陈默。他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他的手机摔在一旁,屏幕碎裂,但里面的视频文件却完好无损。
村民们报警后,警察检查了视频。然而,视频里并没有拍到任何违规的内容,只有一片漆黑,以及最后几秒,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衣的小女孩的背影,正慢慢地走出茅屋,消失在晨雾中。
陈默被送往医院后,一直昏迷不醒。医生说,他的脑部活动异常,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醒来的梦境。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人见过陈默。而那个“窥秘”论坛,也在一夜之间关闭了。有人说,那是被警察查封了;也有人说,那是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所摧毁。
只有老李家的王婶,依旧每天清晨去村西头的茅屋打扫。她总是对着那间空荡荡的茅屋微笑,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访客。
夜风依旧如刀,刮过老槐树的枯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被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永远无法被阳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