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幽绿色的字，眼皮直跳。
“歪歪漫画首页进入每周限免”。
这行小字像是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又像是某种来自高维度的恶作剧邀请。作为一名资深且穷困潦倒的网文读者，林远对这类免费福利向来保持着高度警惕。毕竟，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而在网络世界的底层逻辑里，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白给的。
然而，今晚的月色确实有些不对劲。窗外的霓虹灯在暴雨的冲刷下扭曲成怪诞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仿佛连WiFi信号都变得黏稠不堪。林远叹了口气，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他刚刚连载了三年的小说《深渊凝视者》卡文了，编辑的催更短信像催命符一样躺在收件箱里，而银行卡余额已经逼近红色警戒线。
“死就死吧，反正也没比现在更糟了。”
他点击了那个链接。
没有预想中的广告弹窗，也没有强制下载的提示。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个纯白色的界面缓缓浮现。没有图标，没有导航栏，只有一本悬浮在虚空中的书。那本书的材质看起来不像纸，也不像电子屏，而是一种类似皮肤的半透明物质，上面隐约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
林远下意识地想退出，却发现手指仿佛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屏幕上。他用力甩了甩手，无效。心跳开始加速，耳膜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无数人同时在低语。
那本书自动翻开了。
第一页，是一行熟悉的字体。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异常，正在加载《歪歪漫画》专属频道……加载进度10%……50%……100%。】
林远愣住了。这UI设计……怎么跟他平时用的盗版漫画APP一模一样？甚至连那个充满违和感的“广告关闭”按钮都长得一样。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那个“关闭”按钮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关闭即抹杀】。
“哈？”林远感觉嘴角抽搐了一下，恐惧感被一种荒谬感取代，“这年头连诈骗都搞沉浸式体验了？”
他试着用手指去点那个“关闭”按钮。就在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周围的房间开始扭曲，墙壁上的海报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滴落，露出了后面漆黑的虚空。那本悬浮的书变得更加巨大，书页翻动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新手任务发布：阅读《第一章：错误的打开方式》。奖励：全勤奖现金1000元。失败惩罚：灵魂剥离。】
林远倒吸一口凉气。全勤奖？这画风切换得也太快了吧！他刚想骂娘，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被强行拉扯进了书页之中。
眼前不再是白色的界面，而是一个熟悉得让人想吐的场景——那是他小说里描写过的“迷雾森林”。但这里不是文字描述的画面，而是极具冲击力的漫画分镜。粗犷的线条、夸张的透视、高饱和度的色彩，一切都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漫感”。
他看到了主角，那个由他亲手创造的角色，正一脸惊恐地看着镜头。不，不是看着镜头，是看着屏幕外的林远。
“作者……是你吗？”主角张了张嘴，声音直接从林远的脑海里响起，带着电流的杂音。
林远感到一阵恶寒。他穿越进了自己写的小说？还是说，这所谓的“限免漫画”，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意识吞噬程序？
就在这时，画面切换。主角被一只巨大的黑色触手抓住，触手的细节描绘得极其逼真，甚至能看清上面吸盘里蠕动的眼球。林远本能地想要跳过这一页，但他发现，在这个世界里，无法跳过。他必须看完这一话，才能看到下一页。
【阅读进度：30%。警告：宿主心跳过快，建议保持冷静。】
“冷静个鬼！”林远在心里怒吼。他看着主角在触手的挤压下发出无声的惨叫，那些夸张的拟声词“咔嚓”、“嘶啦”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突然，主角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抬起手，指向了林远所在的视角。
“你欠我的，该还了。”
林远猛地意识到，这本书里的内容，并不是他原本写好的结局。在“限免”的规则下，剧情正在被实时修改。那些被删减的伏笔、被烂尾的角色、被敷衍的对白，此刻全都化作了具象化的怪物，向他扑来。
他想起为了赶稿，曾在第二章草草写死的一个配角，此刻那个配角正化作一具僵尸，咧着嘴从书页边缘爬出来。他想起为了凑字数而堆砌的废话，此刻变成了无数飞舞的文字碎片，割得他皮肤生疼。
“这不是漫画……这是清算。”林远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这是“漫画”，那就一定有套路。既然是“限免”，那就一定有期限。
他看向右下角，那里有一个倒计时：【限时免费剩余时间：1小时】。
一小时。如果在一小时内无法“合上”这本书，或者无法完成某种条件，他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扭曲漫画世界的一部分，成为下一个被读者“限免”消耗掉的灵魂。
林远看向画面中的主角，那个被他抛弃的角色。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屏幕外的世界，大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他伸出手，不是为了关闭页面，而是为了握住主角伸出的手。
【检测到宿主做出非逻辑行为，剧情分支开启……】
【警告：这将导致“限免”规则崩坏。】
周围的黑色触手停止了动作，僵在半空。那些飞舞的文字碎片也静止了。整个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行幽绿色的字依然在闪烁：
“歪歪漫画首页进入每周限免”。
林远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边是现实世界的召唤，一边是漫画世界的拉扯。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主角的眼睛，那里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期待。
“带我走，或者，带我出去。”林远吼道。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那个“关闭”按钮变成了灰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订阅”按钮。
【订阅成功。是否继续免费阅读？】
林远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背。他看着那个按钮，又看了看周围逐渐恢复平静的漫画世界，苦笑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刚刚签下的，不仅仅是一个会员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