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黑港。

酸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密密麻麻地扎进这座城市的皮肤。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被浑浊的污水吞噬，又随着波浪重新拼凑起来，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幻觉。林野压低了帽檐，雨水顺着他破旧的皮风衣滑落，滴在腰间的枪套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他已经在巷口站了十分钟，或者说，是十分钟的等待，对于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佣兵来说，不过是一次深呼吸的时间。

“货到了吗？”耳机里传来老鬼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还没。但猎犬来了。”林野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巷口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那灯光刺破了雨幕，像两把手术刀，剖开了黑暗。

老鬼在频道里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冷笑：“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死人战争。”

轿车停在十米外，车门打开，三个穿着黑色战术雨衣的人影走了下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林野认得这种步伐，这是“清道夫”组织的标准行军步。他们是负责清理城市垃圾的，无论是真正的垃圾，还是像林野这样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林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拔枪，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被雨水打湿的香烟，试图点燃，但火机早就失灵了。他烦躁地将火机扔进水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迟到了，先生们。”林野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领头的清道夫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面罩下的双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交出数据盘，林野。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数据盘？”林野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你们以为我要的是那个？不，我要的是你们的命。或者说，我要让你们变成我的‘货物’。”

话音未落，林野动了。

他不像是一个人类，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身体前倾，借着雨夜的掩护，瞬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速度。清道夫们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两发子弹，擦着林野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林野没有躲闪，而是侧身滑步，手中的匕首在闪电的照耀下划出一道寒芒，直取领头者的咽喉。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领头者手中的合金盾牌挡住了致命一击。林野借力腾空，双脚蹬在对方的盾牌上，身体在空中旋转，另一只手中的消音手枪已经指向了侧翼的一名清道夫。

一声闷响，那名清道夫眉心绽开一朵血花，身体软软地倒下，被雨水迅速冲刷。

“发现目标！火力压制！”领头者怒吼道，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更多的子弹倾泻而来，林野翻滚躲到一辆废弃的货车后面。子弹打在车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铁皮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混着雨水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这就是他的世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生存和死亡。在这里，死人不会说话，死人不会背叛，死人是最忠诚的盟友。

“老鬼，动手。”林野对着耳机低语。

“收到。”

下一秒，巷口两侧的阴影中突然亮起了数十个红点。那是狙击镜的反光。清道夫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但子弹已经如雨点般落下。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在绝对的数量和精准的打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领头者试图撤退，但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腿部，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野从货车后走出，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清道夫队长。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但他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你……你是谁？”清道夫队长颤抖着问，眼中的红光已经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我是死人。”林野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来自地狱的死人。”

他举起枪，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终结了一场短暂的屠杀。林野站起身，跨过尸体，从清道夫队长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芯片。这就是老鬼要的东西，也是引他们来的诱饵。他看着手中的芯片，冷笑一声，将其捏碎。粉末随风飘散，消失在雨夜中。

老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玩得开心吗，林野？”

“只是热身。”林野收起枪，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下一批‘垃圾’什么时候到？”

“明天晚上。地点老样子。”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拉紧了风衣的领口，向着更深的黑暗走去。他知道，这场战争永远不会结束。只要还有人想要掌控这座城市，只要还有贪婪和欲望存在，死人战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而他，将是这场战争中永远无法被埋葬的幽灵。

雨还在下，冲刷着街道上的血迹，却冲不刷这座城市的罪恶。林野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融入了夜色，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雷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战争奏响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