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侍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在医院里，也没有在那辆熟悉的黄色凯迪拉克里，甚至没有在那该死的沙漠废墟中。

他躺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

没有重力，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流逝的感觉都被剥离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那副标志性的红黑紧身衣在白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他身上唯一真实的色彩。

“韦德·威尔逊，或者我该叫你……观众？”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既像是电子合成音，又像是某个老熟人带着戏谑的口吻。

死侍猛地坐起身——如果在这没有上下之分的空间里，“坐”这个动作还有意义的话。他环顾四周，除了无尽的白，什么都没有。

“又是谁？灭霸？还是那个总是想把我写死的编剧？”死侍对着虚空大喊，顺便从背后抽出一把武士刀，在空气中胡乱挥舞，试图劈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如果是编剧，我警告你，再敢让多米诺失去能力，我就去你的草稿纸上画满生殖器涂鸦！”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白色的背景开始波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紧接着，画面出现了。

不是电影里的画面，而是某种更宏大、更破碎的视角。死侍看到无数个平行宇宙正在崩塌，看到《X战警》的时间线像被扯乱的毛线团，看到金刚狼在每一帧画面里都显得疲惫不堪，看到死侍自己——不，是无数个死侍，在不同的故事里死去、复活、再死去。

“这是……什么？”死侍眯起眼睛，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严肃。他是个疯子，但他不傻。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第四面墙”被打破的战栗感。

“这是结局，也是开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他耳边，“你以为23号电影结束了吗？你以为我们只是拍了一部爆米花喜剧，然后就可以解散去度假了吗？”

死侍冷笑一声，把武士刀插回腰间，双手抱胸：“听着，不管你是上帝、作者还是哪个倒霉的粉丝，我现在很累。我想见凡妮莎，我想吃塔可，我想看看我的猫有没有学会开冰箱。别给我整什么哲学陷阱，我没时间陪你们玩‘存在主义’这种文青病。”

“凡妮莎很好，”声音说道，“她在另一个宇宙里，和另一个你过着平凡的生活。没有变种人，没有反派，只有烤面包机和阳光。但你不一样，韦德。你是那个‘错误’，你是那个‘bug’，你是观众渴望的混乱与秩序的结合体。”

画面突然切换。

死侍看到了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周围是堆积如山的票房数字、影评人的评分、粉丝的欢呼与谩骂。他看到自己的脸被印在巨大的广告牌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写成代码输入服务器，看到自己被切割、重组、再创造。

“我们离不开你，”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悲伤，“因为这个世界太安静了，太有序了。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那个会打破第四面墙、会吐槽剧情、会不顾一切去爱的混蛋。”

死侍沉默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些漂浮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瞬间：他在车里吃塔可的满足感，他为了救多米诺挡子弹的疼痛，他和凡妮莎在雨中相拥的温暖，还有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

“所以呢？”死侍低声问，“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再拍一部续集？再让我死一次？还是让我去漫威宇宙里客串，然后被蜘蛛侠吐槽？”

“我们要你记住，”声音说，“记住这一切。记住你的痛苦，也记住你的快乐。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因为当你闭上眼睛，当你不再看向屏幕，你依然存在。你在读者的想象里，在粉丝的创作里，在每一个被你逗笑或被你感动的瞬间里。”

白光开始收缩，周围的景象迅速远去。死侍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拉向一个黑暗的隧道。

“等等！”死侍喊道，“凡妮莎呢？我要带她走！如果这是新的开始，我要和她一起！”

“她一直在等你，”声音渐渐消散，“只要你相信，她就会在下一个彩蛋里出现。或者，在下一本书里。或者，在你的梦里。”

黑暗吞噬了一切。

死侍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塞进他的记忆。他看到金刚狼的断臂重新长出，看到X教授的黑椅子再次转动，看到奇异博士打响指时的无奈笑容。这些画面杂乱无章，却充满力量。

然后，是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死侍猛地睁开眼。

他正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只吃了一半的塔可。窗外是阳光明媚的街道，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凡。

“哈？我回来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那两个黑眼圈还在，又摸了摸背后的刀柄，确认它们也还在。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

那里空无一人。

死侍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了那排标志性的、并不整齐的牙齿。他咬了一口塔可，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好吧，看来那个所谓的‘彩蛋’就是让我回去继续当个该死的英雄。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

他挂上挡，踩下油门。黄色的凯迪拉克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冲入车流之中。

但在驶出几个街区后，他忽然停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Unknown”，标题只有两个词：

“准备就绪。”

死侍看着那行字，眼中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锐利的光芒。他点燃了一支并不存在的香烟——当然，这只是他的习惯动作——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好吧，”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让我们看看这次能搞出什么大动静。”

他再次踩下油门，消失在城市的尽头。而在遥远的某个维度里，无数条故事线开始重新交织，等待着这位不死小子的再次登场。

毕竟，只要观众还在，故事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