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头顶炸裂,仿佛要将这死寂的灵堂撕开一道口子。
林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喘息。她的面前,是一张黑白遗像,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婉,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那是她的婆婆,苏梅。而在遗像旁,放着一只襁褓,里面裹着她三个月大的儿子,安安。
安安已经不哭了。从三天前婆婆突然“病逝”开始,这孩子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整日整夜地昏睡,无论怎么喂哺,都不肯吃下一口奶,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
“妈,你把安安还给我。”林婉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器。
灵堂里没有其他人。公公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婆婆生前性格孤僻,除了林婉和这个刚满月的孙子,几乎不与外人往来。今天,是婆婆的头七。按照老家的规矩,头七回魂,死者会最后看一眼活着的亲人。
但林婉不信鬼神之说。她是一个外科医生,信奉科学,信奉逻辑。可眼前这一切,却让她不得不怀疑,有些东西,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三天前,婆婆在卧室突然倒地,送医途中便断了气。尸检报告显示,死因是突发性心力衰竭。然而,林婉在整理婆婆遗物时,却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以及一张泛黄的婴儿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婴,眉眼间竟与林婉的儿子安安有七分相似。而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疯狂,反复写着一句话:“他们要带走我的肉,我要把我的心换给他们。”
起初,林婉以为婆婆是老年痴呆,产生了幻觉。直到今晚,当暴雨敲打着窗户,灵堂里的蜡烛无风自动,忽明忽暗时,她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婉婉……”
林婉浑身一颤,死死盯着遗像。照片上的苏梅,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几分,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贪婪。
“妈,你别吓我。”林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伸手去抱怀里的安安。孩子轻得像一片羽毛,体温低得吓人。她颤抖着将耳朵贴在安安的心口,那里,微弱的心跳声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你把他还给我。”林婉再次开口,这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厉色。
就在这时,灵堂的大门被风吹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角落里的阴影。林婉瞳孔猛地收缩,她看见,在婆婆的灵位后面,似乎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佝偻着背,穿着婆婆生前最爱的那件蓝色旗袍,长发披散,遮住了半张脸。
“是你吗?妈?”林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身影。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了林婉怀里的安安。
突然,安安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啼哭。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林婉的心脏猛地揪紧。她低头看去,只见安安的小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一丝血珠。而在那血珠周围,空气似乎变得扭曲,一股阴冷的黑气正从安安的体内溢出,缓缓飘向灵位上的遗像。
林婉恍然大悟。
她想起日记里的那句话:“把心换给他们。”婆婆苏梅,并不是简单的病逝。她是一个被邪术缠身的女人,或者说,她一直在用某种禁忌的方法,试图留住什么东西。而安安,她的孙子,成了这个仪式的祭品。婆婆并不是想害死孙子,而是想通过牺牲孙子的生命力,来延续自己的存在,或者,是为了完成某种未了的执念。
“你这个疯子!”林婉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将安安抱得更紧,隔绝那股黑气。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安安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被重重地甩向灵位。
“砰!”
林婉撞在供桌上,花瓶碎裂,烛火熄灭,整个灵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屋内,映照出她惊恐的脸庞。
“安安!”林婉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触碰到了安安柔软的身体。她还活着,心跳虽然微弱,但还在。
“你休想。”林婉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术刀。这是她作为医生的习惯,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反抗,安安就会死。
黑暗中,那身影缓缓逼近。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
“你是我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你的儿子,也是我的。”
林婉感到手腕一紧,那股力量试图夺走安安。她毫不犹豫地挥动手术刀,朝着那股力量狠狠刺去。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身影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闪电再次亮起,林婉看清了,那根本不是鬼魂,而是一个人。一个穿着蓝色旗袍,面色惨白如纸的女人。
是婆婆苏梅。
她没死?
林婉震惊地看着苏梅。苏梅的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那把,此刻却成了刺向她自己的武器。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染红了蓝色的旗袍。
“为什么……”林婉颤抖着问。
苏梅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不再有贪婪,只有无尽的哀伤和悔恨。“我……错了……安安……是……我……”
话音未落,苏梅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本日记,静静地躺在地上,被雨水打湿。
林婉瘫软在地,紧紧抱着安安。孩子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窗外,雨渐渐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婉看着手中熟睡的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但有些伤痛,将伴随他们一生。
她低下头,亲吻了安安的额头,轻声说道:“别怕,妈妈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灵堂,也照亮了林婉坚定的眼神。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将用生命守护这个孩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她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