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幽暗的光照亮了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在那片死寂的房间里，这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细针扎破了紧绷的神经。
他并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惊醒。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无数只冤魂在急切地叩门。林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五，红色的电池图标像是在警告他时间的紧迫。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附件。
林默皱了皱眉，这种骚扰短信他见得多了，通常是那种低俗的广告或者诈骗链接。他本能地想要点击删除，但手指却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僵住了。因为在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手机应该有的味道。那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血肉的气息。
林默猛地打了个寒颤，这股味道如此真实，甚至让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白光，偶尔照亮墙角堆积的纸箱和散落的书籍。没有尸体，没有血腥味，一切正常得可怕。
“幻觉？”他低声自语，试图用理智来解释这荒诞的一切。也许是最近加班太累，精神出现了偏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拇指悬停在“删除”按钮上方。
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的一瞬间，手机屏幕突然自动放大，那张图片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是一张高清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漆黑的荒野，远处隐约可见几棵枯死的树木，像是鬼爪般伸向天空。而在画面的中央，躺着一具尸体。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具尸体穿着灰色的连帽衫，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白色运动鞋。他的脸部被一块黑色的胶带紧紧缠绕，看不清面容，但那只从袖口露出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边框的电子手表，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正是00:00。
那是林默的手表。
更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是，尸体躺在地上的姿势，与他此刻蜷缩在床上的姿势一模一样。甚至连右手压在胸口下方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林默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他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块银色手表还在，秒针正在机械地走动，滴答，滴答。
他颤抖着手指，想要缩小图片，想要看清更多细节。当他放大图片中尸体的脸部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虽然脸部被胶带缠住，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却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空洞、浑浊，却死死地盯着镜头，仿佛透过屏幕，正与此刻正在观看图片的林默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视。而在尸体的嘴角，似乎有一丝诡异的笑容，僵硬而扭曲。
突然，手机发出“咔嚓”一声快门声。
林默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惊恐地看向四周，房间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相机的闪光。那声音仿佛是从手机内部传出来的，像是某种机械结构在强行运作。
紧接着，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张图片。
这次，图片的背景变成了林默熟悉的卧室。拍摄角度是从天花板俯视的。照片中，林默正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地看着手机。而在他的身后，床沿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寿衣的高瘦身影，那张被胶带缠住的脸，正缓缓转向林默的后背。
林默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窗帘在风中剧烈摆动，发出呼呼的声响。
“谁？谁在那儿！”他大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依旧。
他再次看向手机，发现那张俯视的照片正在慢慢发生变化。照片中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距离林默的后背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要贴上他的后颈。
林默感到后颈一阵发凉，仿佛真的有一双冰冷的手正在那里徘徊。他想站起来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动弹。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个身影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林默的肩膀。
就在这一瞬间，手机电量耗尽，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房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他摸索着想要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却发现自己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黑暗中，那股腐烂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这一次，它不再是从手机里散发出来的，而是真的存在于此，充斥着他的呼吸。
“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死气。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僵硬而有力，指甲尖锐，深深刺入他的皮肉。
紧接着，他听到了相机快门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来自他的脑海深处，来自他的灵魂尽头。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照亮了整洁的床铺和空荡荡的地板。林默不见了。
桌子上，那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着，屏幕亮着，显示着相册的最新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默躺在地上，脸上缠着黑色的胶带，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停在00:00。而在照片的角落，一只手正拿着手机，拍摄着这一切。
那只手的主人，穿着灰色的连帽衫，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白色运动鞋。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自动发送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一张新的死尸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