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古旧的木门前盘旋不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死灵阁”三个大字，歪歪斜斜地刻在一块斑驳的黑玉碑上，透着一股子从阴曹地府里渗出来的寒意。苏尘站在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铜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连风都听不见，仿佛他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三天前，他还是青云宗的一名外门弟子，因为意外触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流落在这荒无人烟的乱葬岗边缘。而今天，他带着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绝望，来到了这里。
传闻中，死灵阁的主人是一位已故百年的绝世魔尊，阁中藏有无数禁术，更有一样东西，能让死人开口，让活人看见自己的命数。
苏尘深吸一口气，将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厚重的黑铁大门缓缓打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宁。
阁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一盏长明灯忽明忽暗。四周高耸入云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的封面是用不知名生物的皮鞣制而成，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灯光下像是无数只微小的鬼魂在跳舞。
“既然来了，就别站在门口碍眼。”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
苏尘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老者满脸皱纹，双眼紧闭，手中拿着一根烟斗，正慢悠悠地抽着。那烟斗里冒出的不是烟，而是一缕缕黑色的雾气，直冲天花板而去。
“晚辈苏尘，见过前辈。”苏尘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恭敬地行了一礼。他知道，在这里，任何的不敬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老者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苏尘？青云宗那个因为偷学禁术被逐出师门的废物？呵，倒是有点胆量，敢来我这吃人的地方。”
苏尘脸色微变，没想到对方对自己了解得如此清楚。但他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问道：“晚辈听闻，阁主手中有一物，可改命换运。晚辈愿以十年寿命为代价，换取一线生机。”
“十年寿命？”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浑浊，瞳孔却是诡异的紫色，仿佛深渊中的漩涡，让人看一眼就神魂俱灭。“年轻人，你知道这代价意味着什么吗？十年寿命，意味着你原本可以活到八十岁，现在只能活到七十岁。更重要的是，在这死灵阁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你的生命，不过是我手中的一粒沙。”
苏尘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掌，鲜血滴落在地板上，瞬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晚辈不求长生，只求复仇。”苏尘的声音坚定而冰冷，“那些害我全家的人，那些将我逐出师门的人，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哪怕是用我的灵魂做筹码，我也在所不惜。”
老者盯着苏尘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有意思。在这死灵阁里，来找我的人不少，但像你这般决绝的，却不多见。通常，他们都会哭着求我放过他们，或者试图用金银珠宝来收买我。可惜，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就缺有趣的灵魂。”
他站起身，灰袍飘动，一步步走向苏尘。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苏尘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老者走到苏尘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苏尘的额头，“但是，你要记住，死灵阁的交易，从来都是公平且残酷的。你得到了力量，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的情感，你的记忆，甚至你的恐惧，都将成为我收藏的藏品。”
苏尘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额头涌入脑海，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无数凄厉的哭声和扭曲的面孔。那是无数死者的怨念，它们在尖叫，在哀求，在诅咒。
“这是……”苏尘痛苦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这是死灵阁的入门试炼。”老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承受得住，你就成为了死灵阁的一名弟子，拥有操控死灵的力量。承受不住，你就成为这书架上的一本书，永远沉睡在这里。”
苏尘紧紧咬着牙，双眼布满血丝，但他没有退缩。他想起了父母惨死的画面，想起了师门众人冷漠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在雨夜中狼狈逃窜的身影。
恨意，如同烈火般在他的心中燃烧，支撑着他对抗那股冰冷的侵蚀。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股冰冷的气息彻底融入他的身体时，苏尘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原本清澈的黑眸此刻变成了深邃的灰色，仿佛包含了无尽的虚无。
他看向老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的笑容：“前辈，我承受住了。”
老者看着苏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了冷漠：“很好。从今天起，你便是死灵阁的第七十三代弟子。记住，在这里，活人比死人更可怕，而死人，比活人更忠诚。”
苏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感觉到体内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一种来自死亡的力量，冰冷、强大、且不可逆转。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漫天的黑雾，心中再无恐惧，只有无尽的寒意和杀意。
死灵阁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从此以后，世间再无苏尘，只有一个行走在地狱边缘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