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干净。
林默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看着雨水在柏油路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他手里捏着一盒刚买的草莓牛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甜腻,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就像他们这段感情最后的结局。
“林默。”
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林默浑身一僵,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就再也无法假装这一切只是一场普通的暴雨,一场普通的离别。
他缓缓转过身。
苏浅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紧贴着苍白的脸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那件白色的连衣裙,那是她第一次和他约会时穿的衣服。
“你迟到了三分钟。”林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苏浅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凄美得令人心碎:“死神从不迟到,林默。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出现。”
林默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告诉她那只是医生的一句误诊,想说只要再试一次新药,只要再坚持一个月。但是他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因为他知道,苏浅说的没错。在这个被诅咒的家族里,每一次靠近死亡的人,最终都会被死神亲吻。而苏浅,就是那个注定要离开的引路人。
“为什么?”林默问出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又不敢接受答案的问题。
苏浅向前迈了一步,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林默的脚边。“因为我爱你啊,林默。所以我不忍心看你独自面对那个没有我的未来。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在你身边吗?”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首摇篮曲,哄骗着林默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林默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湿润皮肤的瞬间停住了。他害怕,害怕这一触,就是永别。
“我不接受。”林默咬着牙,眼眶通红,“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救你。我有钱,我有关系,我有……”
“你没有什么。”苏浅打断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你有的,只有回忆。而回忆,是最锋利的刀。”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雨夜的寂静。
林默猛地转头,只见一辆失控的货车正朝着苏浅的方向疾驰而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雨水悬停在半空,霓虹灯的光芒扭曲成诡异的色彩。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苏浅。
风声在耳边呼啸,世界在眼前旋转。
当林默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货车擦着他的身体驶过,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火焰瞬间升腾,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苏浅不在他怀里。
“苏浅!”林默疯了一样爬起来,四处张望。
在货车撞击点的前方,苏浅静静地躺在积水中。她的身上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丝伤痕。她只是静静地躺着,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
林默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她身边。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雨声、火声、警笛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林默自己沉重而绝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的灵魂。
他紧紧抱住苏浅逐渐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那里曾经有温热的体温,有淡淡的草莓牛奶的香气,而现在,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死亡的气息。
“骗子……”林默哽咽着,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苏浅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回应他的痛苦。一滴晶莹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滑落,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滴眼泪。
林默抬起头,看着苏浅那双紧闭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苏浅的身后,戴着兜帽,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死神正低头亲吻着苏浅的额头,那是离别之吻,也是永恒的封印。
“你赢了。”林默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带走了她,也带走了我的生命。”
他低下头,再次吻上了苏浅冰冷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绝望和释然。就像死神之吻,甜美而致命,让人在痛苦中沉沦,在沉沦中解脱。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光芒映照在林默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抱着苏浅,就像抱着整个世界,静静地坐在雨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也结束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在回忆的牢笼里,永无休止地徘徊。
死神之吻,乃是离别之味。
这味道,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