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座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庄园彻底撕裂。
林浅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死死攥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离婚协议书,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就在十分钟前,她还以为这是顾宴臣给她最后的体面,哪怕他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哪怕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然而,现实给了她最残酷的一击。
“签字吧,浅浅。”
顾宴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手里把玩着一只名贵的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那是他一贯的优雅与残忍。
“为什么?”林浅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破碎的光。
顾宴臣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因为苏瑶回来了。她是我的初恋,也是苏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我要娶她,而你,林浅,你只是我用来平衡家族势力的棋子。现在,棋子完成了使命,自然要退场。”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又一下地锯在林浅的心头。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是他在她发烧时彻夜未眠地照顾,是她在他事业低谷时倾尽所有支持,是他在她生日时送的昂贵珠宝……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或者说,都是他为了接近苏瑶、为了掌控顾家话语权而精心布置的陷阱。
“所以,你从未爱过我?”林浅问出了那个她不敢问,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顾宴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林浅,别太天真。在这场婚姻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签了字,苏氏的扶持基金我会如期到账,你的父母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点‘仁慈’。”
林浅突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绝望。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三年时光,终究是喂了狗。
就在这时,庄园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婚纱、面色苍白的少女在保镖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愧疚,也有一种莫名的得意。
“浅浅,对不起……”苏瑶轻声说道,声音柔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林浅没有看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顾宴臣。她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但她强忍着疼痛,挺直了脊梁。
“顾宴臣,你赢了。”林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她的语气却异常平静,“这笔婚书,我签。但请记住,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苏氏的资金,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至于你所谓的‘仁慈’,我不稀罕。”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协议书上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她感觉心中的某种东西彻底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和决绝。
她将协议书扔在顾宴臣面前,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有力,仿佛踩碎了过去的自己。
“站住!”顾宴臣突然喊道,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浅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以为离开我,你能去哪?你的家族已经破产,你的父母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离开了顾家,你什么都不是!”顾宴臣的声音冷硬如铁,试图用曾经的掌控欲来压制她。
林浅冷笑一声,缓缓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顾宴臣,你太高估自己了。你以为我是依附于你的藤蔓吗?别忘了,当年是你父亲求着让我林浅联姻顾家的。这三年,我为你挡下的明枪暗箭,为你洗刷的冤屈,难道还抵不过一个苏瑶吗?”
顾宴臣瞳孔微缩,显然没想到林浅会知道这些。
“至于我的家族破产……”林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因为我亲手毁掉了。因为我不想再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也不想再看着我的尊严被你践踏。从今天起,林浅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复仇的林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暴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却浇不灭她心中燃起的怒火。
顾宴臣站在原地,看着林浅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他以为林浅离不开他,以为她只是一只被驯服的金丝雀,却忘了,金丝雀也有翅膀,也有飞翔的能力,更有振翅一击的狠劲。
苏瑶小心翼翼地拉住顾宴臣的衣袖:“宴臣,我们走吧……”
顾宴臣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阴鸷:“闭嘴!滚出去!”
他冲出庄园,想要追回那个身影,但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混沌,他再也找不到林浅的踪迹。只有那辆黑色的轿车在雨夜中疾驰而去,尾灯划出一道凄厉的红光,如同林浅此刻破碎的心,也如同她即将开启的、充满荆棘与荣耀的复仇之路。
顾宴臣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终于意识到,他可能永远失去他了。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