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的深秋,寒风如刀,卷着枯叶在王府的朱红高墙外肆虐。
沈清婉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钻心的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攀升,冻结了她最后的生机。她身着单薄的素白麻衣,发髻散乱,原本清丽绝俗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依旧倔强地燃烧着不肯熄灭的余烬。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亲眼看着那个男人——当朝摄政王萧凛,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从这扇大门里走了出来。那女子身披火红狐裘,笑靥如花,正是萧凛心心念念、苦寻三年的白月光,苏婉柔。而沈清婉,作为沈家的嫡女,萧凛明媒正娶的正妃,不过是他为了掩盖私情、安抚沈家势力而随手拾起的弃子。
“王爷,王妃身子弱,今日风雪大,不如先回房歇息吧?”苏婉柔故作关心地轻声劝道,眼神却在经过沈清婉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萧凛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只是紧紧护着怀中的女子,语气冷硬如铁:“她命硬得很,冻不死。本王的婉柔怕冷,若是吹了风,你担待得起吗?”
那一刻,沈清婉听见自己心中某种东西彻底破碎的声音。三年的婚姻,两年的陪伴,在他眼里,竟然抵不过苏婉柔一个眼神的示弱。她缓缓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眼泪终于滑落,滴在尘土中,瞬间消散无踪。
“臣妾遵旨。”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萧凛这才停下脚步,侧目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身影。他的眼神依旧冷漠,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看的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既然识相,便在这跪满三个时辰。若敢起身,沈家的脑袋,本王随时可以取来。”
说完,他转身离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院的风雪。
沈清婉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她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任由风雪侵蚀着她的身体。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三年前大婚那日的景象。那时也是大雪纷飞,萧凛一身玄色喜服,眉宇间虽带着几分倨傲,却也曾许诺要护她一世周全。那时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良人,却未曾想,这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暗,风雪愈发猛烈。沈清婉的意识开始模糊,手脚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真的冻死在这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王妃!王妃您醒醒!”
是小翠,她身边仅存的两个贴身丫鬟之一。小翠浑身湿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泪痕。她扑通一声跪在沈清婉身边,颤抖着手想要扶起她,却又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那位煞神。
“王妃,您不能这样……王爷他……”小翠哽咽着,说不下去。
沈清婉微微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小翠,扶我起来。回家。”
“可是王爷的命令……”
“我说,回家。”沈清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这王府,我沈清婉,再也不回来了。”
小翠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清婉,一步步站起身。沈清婉双腿麻木,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都倚靠在小翠身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她却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出这扇困住她三年的牢笼。
就在她们走到府门前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露出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萧凛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身边跟着几个侍卫,手中还拿着一件厚厚的狐裘。
他看着踉跄起身的沈清婉,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漠掩盖。“你这是在做什么?想以此来博取本王的同情?”
沈清婉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风雪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清明与冷漠。
“萧凛,”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三年来,我沈清婉对得起沈家,对得起摄政王妃的名号。如今,两清了。”
萧凛瞳孔微缩,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张了张嘴,想要斥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王妃之位,我沈清婉不要了。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沈清婉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在小翠的搀扶下,走向远处等候的一辆简陋马车。
那马车破旧不堪,与王府的奢华格格不入,却是她自由的方向。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风雪中,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与慌乱。他下意识想要迈步追上去,却被身旁的侍卫拉住。“王爷,苏姑娘还在等着……”
萧凛猛地甩开侍卫的手,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王府大门,眼神阴鸷而迷茫。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他视若无睹的婚姻,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而此时的沈清婉,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感受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依附于萧凛的沈清婉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将是那个不再为爱所困、不再任人宰割的全新灵魂。
路途遥远,未来未知,但她知道,这一次,她终于掌握了自己的命运。风雪再大,也终将过去,而属于她的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