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已至,北境的风如刀割般刮过残破的城墙。
这里是皇都最寒冷的角落,也是曾经权倾朝野、如今却身败名裂的七皇子萧凛的囚笼。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前呼后拥,只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锦袍,和手中那碗散发着腥气的粗劣米粥。萧凛坐在漏风的窗棂下,指尖冻得通红,眼神却依旧如深潭般幽暗,看不出丝毫落魄之人的颓丧。
外界都传,七皇子萧凛因妄图谋逆,被废去武功,打落凡尘,成了人人可欺的“残王”。然而,只有萧凛自己知道,那日在御书房内,他并非战败,而是主动卸去了护体真气。他要等一个人,或者说,他要等一场雪。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几个锦衣华服的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为首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太监,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阴阳怪气地说道:“七皇子殿下,陛下有旨,念在旧情,特赐婚。明日吉时,您需入宫谢恩,迎娶新科状元之女,以全皇家颜面。”
萧凛连头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吹米粥表面的热气:“谁?”
“林家的嫡女,林清婉!”太监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怎么,一个废人,也配娶状元之女?这可是陛下恩典,您该磕头谢恩!”
萧凛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太监,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身形消瘦,却依旧挺拔如松。他走到太监面前,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卷明黄圣旨上。
“告诉陛下,”萧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这婚,我不结。至于谢恩……等他赢了我,再来谈吧。”
太监脸色骤变,怒喝道:“放肆!你如今是个废人,竟敢口出狂言!来人,给我打!”
几个侍卫立刻冲上来,拳脚相加。萧凛没有反抗,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身上。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死死盯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他在等,等那个身影出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穿透了风雪,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好一个‘等他赢了再来谈’,这北境的雪,倒是衬得七皇子这副狼狈模样,别有一番风味。”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银白狐裘的女子踏雪而来。她头戴狐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如寒星般璀璨的眼眸。随着她走近,一股清冷的幽香弥漫开来,竟让这刺骨的寒风都柔和了几分。
正是当朝摄政王,也是刚刚登基不久、却被世人称为“冰后”的苏清歌。
侍卫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跪地行礼。那太监更是吓得瘫软在地,颤抖着不敢出声。
苏清歌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径直走到萧凛面前。她伸出戴着白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擦去萧凛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臣妾,来晚了。”苏清歌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萧凛看着她,眼底那一层厚厚的冰霜终于融化,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陛下不是让你去选妃吗?怎么有空来这囚笼?”
苏清歌收回手,转身面向那些吓得不敢抬头的侍卫和太监,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回去告诉那个老匹夫,这婚,我苏清歌,非七皇子不嫁。谁敢逼婚,就是与整个北境为敌。”
说完,她拉起萧凛冰冷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这满屋的肃杀与屈辱,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皇宫的最高处,一位身着龙袍的男子正隔着窗户,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佩,指节泛白,眼中满是阴鸷与杀意。
“苏清歌,你以为你能护他一世吗?”男子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这天下,终究是我的。而你们……注定要成为这权力漩涡中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京城之外的黑风口,一支身穿黑色铠甲的精锐部队正悄然集结。为首的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俊朗却苍白的脸。他是萧凛的贴身护卫,也是唯一知道萧凛并未真正废去武功的人。
“殿下,”将领单膝跪地,“北境三十六城已定,只等殿下一声令下。”
萧凛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还不够,”萧凛淡淡说道,“我要让他亲手把江山捧到我面前。我要让他知道,这皇位,坐不稳,也留不住。”
风雪更大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场足以颠覆王朝的风暴正在酝酿。残王与冰后,一个是被世人遗忘的棋子,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执棋者。他们的结合,究竟是救赎,还是毁灭?
没有人知道答案。
萧凛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清歌,轻轻握紧了她的手。苏清歌反手握住,眼神坚定而温柔。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巅峰,”萧凛轻声说道,“我都与你同行。”
苏清歌微微一笑,如冰雪初融:“臣妾,遵旨。”
风雪呼啸,掩盖了他们的低语,却掩盖不住这乱世中即将点燃的烽火。残王归来,冰后临朝,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