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夜阑”会所那扇厚重的黑曜石大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林浅缩在巷口阴暗的角落里,浑身湿透,单薄的白衬衫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背脊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她低头看着自己折断的左臂,骨骼错位的剧痛让她冷汗直流,但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就在十分钟前,她为了救一只流浪猫,不小心闯入了这片属于地下世界的禁地。而此刻,那个让全城权贵闻风丧胆的男人——顾寒洲,正站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
顾寒洲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未打伞,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正冷漠地清理着刚才被打倒的几名混混。他的眼神淡漠如冰,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踩死几只蚂蚁般微不足道。
林浅的心跳几乎停滞。她是顾寒洲名义上的未婚妻,或者说,是顾家为了联姻而强塞给他的一个“摆设”。在外界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顾少夫人,但实际上,她只是顾家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联姻工具。更糟糕的是,就在昨天,顾寒洲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那份婚约撕得粉碎,冷冷地丢在她脸上,说:“林浅,你这种废物,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现在,他就在眼前。
林浅颤抖着手,试图用右手将折断的左臂固定住,但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顾寒洲。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必须去,因为那是她唯一的生机。
“顾……顾先生。”林浅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顾寒洲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没有怜悯,没有关心,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林浅,你这是在演哪一出?苦肉计?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林浅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望。她举起那只扭曲的手臂,声音颤抖却坚定:“不是苦肉计。我……我只是想问,昨晚那笔资金转移,是不是你做的?如果是,请给我一点时间解释,我不想被顾家赶出去,我无处可去。”
顾寒洲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周围的保镖立刻握紧了拳头,气氛瞬间凝固。就在保镖准备上前将她强行带走时,顾寒洲却缓缓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动作。
“无处可去?”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林浅,你以为我是谁?救世主吗?”
林浅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混着泪水,显得狼狈不堪,却又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她直视着顾寒洲的眼睛,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竟燃起了一簇倔强的火焰:“不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是地狱,我也想亲自跳下去,而不是被你们推下去。”
顾寒洲愣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女人的眼泪,有的虚伪,有的矫情,有的充满算计。但林浅的眼泪,似乎总是带着一种让他看不透的清澈与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迈步走向林浅。林浅下意识地后退,脚跟踩在积水里,差点摔倒。顾寒洲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右臂——那是她唯一完好的手臂。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指尖冰凉,却让她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
“既然无处可去,那就跟我走。”顾寒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浅怔住了:“什么?”
“我说,跟我回顾家。”顾寒洲松开手,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留给她一个背影,“至于那笔资金,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在此之前,你最好乖乖听话,别再做那些蠢事。”
车门关上,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冲入雨幕之中,将林浅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她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顾寒洲的决定意味着什么,是更深的深渊,还是唯一的浮木。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那只折断的翅膀,或许真的能在风雨中,重新找到飞翔的方向。
而在车内,顾寒洲透过车窗看着后视镜中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眉头微皱。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真的要带她回去?老爷那边……”
“闭嘴。”顾寒洲冷冷地打断,“我顾寒洲的人,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还有,查清楚昨晚那笔资金的流向,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林浅那双倔强的眼睛。那是一种他许久未见的光芒,像是一只折翼的天使,即使坠入泥沼,也要挣扎着仰望星空。
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污垢,也冲刷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命运的红线,似乎在这一刻,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