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过,窗外的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老旧公寓的玻璃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林远缩在沙发角落,手里的保温杯早已凉透,但他不敢去加热,生怕那微弱的电流声会打破这死寂的平衡。作为《每夜一个骇故事全集》的忠实读者,他习惯了在深夜与那些文字为伴,但今晚有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像是陈年的血,又像是生锈的铁钉在潮湿空气中缓慢氧化的气息。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放在茶几上的那本黑色封皮的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仿佛被无数双手翻阅过无数次。书的名字烫金斑驳,在昏暗的台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林远记得,这本书是他从一个即将倒闭的古旧书店角落里翻出来的,店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收钱时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低声喃喃了一句:“有些故事,读多了,就会变成真的。”当时林远只当是故弄玄虚的营销话术,如今回想起来,背后却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翻开书页,熟悉的排版映入眼帘。第一页,写着日期:今日。第二页,是一行手写体的小字:当雨声掩盖了敲门声,你就安全了;但当敲门声掩盖了雨声,你就完了。林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雨声依旧嘈杂,但他隐约听到,在那密集的打击声中,夹杂着一声极轻、极短的“笃”声。那是指甲轻轻叩击门板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笃……笃……笃。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的神经上。有人敲门?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暴雨倾盆的深夜?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冲向门口,手颤抖着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没有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一片漆黑。但林远分明看到,猫眼的视野边缘,有一抹惨白的人影静静地站立着。那人穿着一件湿透的雨衣,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那人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凝视着门后的林远。林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僵持。林远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你看见他了吗?”
“谁?”林远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那个站在你门口的人。”对方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别开门,也别说话。他听得到。”
林远惊恐地看向猫眼,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虽然隔着猫眼,林远依然能感觉到那双空洞的眼睛正透过镜片,直勾勾地盯着他。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人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僵硬而扭曲的笑容。
“你是谁?”林远对着电话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我是今晚的故事讲述者。”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每夜一个骇故事全集》不仅仅是一本书,它是一个契约。每一夜,都有一个故事需要被完成。今晚的故事,关于‘观察者’。当你开始阅读,你就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当你窥探,你就被窥探。”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书中前言里那段被忽略的小字:“读者即主角,阅读即献祭。”他一直以为那是文学修辞,此刻却明白那是血淋淋的警告。
“怎么结束这个故事?”林远颤抖着问。
“合上书。”电话那头说道,“闭上眼睛,数到一百。如果数完之前,敲门声没有停止,或者猫眼里的人影没有消失,那么,你就成为了下一个章节的主角。”
电话戛然而止。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林远扔下手机,抓起茶几上的黑色封皮书,手指僵硬地翻动着。书页无风自动,最终停在某一页。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字迹,像是用鲜血刚刚写下:
“他就在你身后。”
林远浑身僵硬,一股冰冷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上。他不敢回头,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在这时,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后沙发发出的轻微凹陷声。
“笃。”
一声轻响,来自他的身后。
林远缓缓转过头,看见那个穿着湿透雨衣的人影,正坐在他的沙发上,歪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个扭曲的笑容。
“晚上好,林远。”那人影轻声说道,声音和林远记忆中那个电话里的声音一模一样,“现在,轮到我来读你的故事了。”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掩盖了林远最后一声尖叫。而那本黑色封皮的书,静静地躺在地上,书页自动翻动,新的章节正在悄然展开,等待着下一个深夜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