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作为全网粉丝千万的顶级美妆博主“婉婉酱”,她向来以甜美软萌、温柔似水的形象示人,连呼吸都带着三分甜度。然而此刻,她正对着镜头,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脸色比刚挤出来的珍珠霜还要苍白。而坐在她对面那张巨大的定制电竞椅上、正全神贯注盯着双屏显示器的少年,正是她刚过门的继子——陆辞。
陆辞今年十六岁,正值青春期的他,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疏离。此时,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操作着游戏角色精准地收割敌方人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个……辞辞啊,”林婉婉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她标志性的夹子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妈妈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
“没钱。”陆辞的声音清冷,甚至没从游戏中拔出一丝注意力,“如果你是指下个月的房租,或者是你那个毫无意义的‘精致生活’维持费,很遗憾,我的账户余额为零。另外,你刚才叫错我的名字了,是陆辞,不是辞辞。这种低幼化的称呼,除了暴露你的不专业和对我人格的轻视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林婉婉僵在原地,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一半。她咬牙切齿地想,这小混蛋绝对是随了他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嘴毒得能掐出醋来。
“你……”林婉婉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博主的气场,“妈妈是为了这个家才这么努力的!你知道妈妈为了买那套限量版口红,省了多久的午饭钱吗?那是为了提升品牌形象,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环境!”
陆辞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透过镜片,像X光一样扫过林婉婉那张精心修饰却难掩疲惫的脸。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提升品牌形象?林小姐,你所谓的品牌溢价,有一半都花在了这些根本没人看的滤镜和灯光上。至于那套口红,根据你上个月的销售数据,销量并没有因为这款产品而增长,反而因为评论区吐槽色号假白而下降了百分之十五。你的努力,在商业逻辑面前,毫无价值。”
林婉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辞的手指都在颤抖:“你懂什么!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审美,什么叫艺术,什么叫为了梦想付出代价?你除了打游戏还会什么?”
“我会计算。”陆辞淡淡地打断她,随手将耳机摘下,扔在一边,“我会计算你为了维持这个虚假人设所投入的沉没成本,以及你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努力所带来的边际效益递减。林婉婉,你与其在这里用廉价的母爱绑架我,不如先想想怎么解决你那个拖欠了三个月工资、正准备起诉你的助理的问题。毕竟,没有助理,你这个‘婉婉酱’连镜头都调不准。”
这番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林婉婉所有的外壳。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陆辞说的是事实。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主机风扇嗡嗡的转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婉婉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她累了,真的太累了。在这个看脸、看数据、看流量的时代,她拼命想要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发现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而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冷漠无情,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所有的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林婉婉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撑着尊严:“陆辞,你虽然嘴毒,但你是个学生,你不用操心这些。只要你好好读书,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陆辞看着她那副自欺欺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冰镇可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啪”的一声,冰凉的罐身激起了细小的水珠。
“喝。”陆辞简短地命令道。
林婉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接。
“第一,”陆辞靠在冰箱门上,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的助理确实有问题,但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他挪用公款的证据链,并拟好了律师函。明早九点,我会亲自送过去。第二,你那个所谓的‘梦想’,如果想继续,就停止这种自欺欺人的表演。真实,才是现在最大的流量密码。你的粉丝不是傻子,他们能闻到你虚伪的味道。”
林婉婉握着冰凉的可乐罐,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陆辞那张冷漠却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陆辞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罕见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弧度:“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我的继母破产后,连我的生活费都付不起。毕竟,养一个像你这样愚蠢又懒惰的成年人,会极大地拉低我生活的整体质量。还有,”他顿了顿,眼神微暗,“我不喜欢别人说我管不好家里。这是原则问题。”
说完,他转身走回电竞椅,重新戴上耳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婉婉愣了许久,直到听到游戏里传来胜利的音效,她才缓缓拉开可乐拉环。气泡涌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点点苦涩,却也有一丝久违的清爽。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家,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有一个毒舌儿子,能帮她戳破那些虚幻的泡沫,让她看清现实,然后,真正地活下去。
“陆辞。”
“有事?”耳机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谢谢你。”
“闭嘴,打游戏。”
林婉婉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容。她举起可乐罐,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致敬这段荒谬却又真实的母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