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劣质显卡渲染出的贴图。林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悬停，迟迟没有落下。作为一名资深网文写手，他的灵感就像干涸的河床，除了龟裂的纹路，什么也挤不出来。为了逃避截稿日那如影随形的死亡倒计时，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名为“比格犬论坛”的奇怪网址。

这个论坛没有任何广告，界面简陋得像是九十年代的BBS，背景是纯黑色的，字体是那种刺眼的亮绿色。首页置顶只有一句话：“在这里，你可以听见汪星人的低语，但请确保你听得懂。”

林默嗤笑一声，以为是什么中二病患者的角色扮演社区。他随意点进了一个名为《关于铲屎官凌晨四点尖叫背后的生物学解析》的帖子。帖子正文只有一张截图，截图内容是一只比格犬，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瞳孔放大，仿佛在恐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帖主ID是“哈士奇的噩梦”，内容写道：“如果你家的狗在半夜盯着墙角流口水，不要开灯，那是它们在进食‘影子’。影子是它们的高蛋白零食，而人类，是它们不敢惹的巨兽。”

荒谬。林默刚想关掉页面，肚子突然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他这才想起，为了赶稿，他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项圈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住的是独栋公寓，一楼，防盗门反锁，窗户紧闭。这种天气，谁会半夜来访？他抓起桌边的水果刀，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透过猫眼，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幻觉吗？”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到电脑前。刷新页面，那个比格犬的帖子下面突然多了一条回复。回复者ID是“旺财007”，内容简短而诡异：“他回来了。他带着饥饿的眼睛。”

林默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回头看向卧室，那扇紧闭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漆黑一片。刚才他明明记得关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风声，也许是老房子热胀冷缩的声音。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颤抖着敲下回复：“谁？你是谁？”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终于，一行字跳了出来：“我是你养的那只狗。不，准确地说，是你昨晚在公园捡到的那只流浪比格犬。”

林默愣住了。他确实没有养狗，单身公寓也不允许养宠物。但记忆里，昨晚回家的路上，他确实在垃圾桶旁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黑影。他出于怜悯，扔了一块火腿肠，那团黑影蹭了蹭他的裤脚，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你在撒谎。”林默打字的手有些发抖。

“看看你的脚下。”旺财007回复道。

林默低下头。在他的真皮拖鞋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深色的水渍，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水渍正在缓慢地扩散，形状像一只张开大嘴的狗。

他惊恐地后退，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就在这时，论坛页面突然自动刷新，所有的帖子瞬间消失，只剩下一个空白的输入框。光标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快跑。”

只有两个字。

林默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冲向门口。就在他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咀嚼声。那声音湿润、粘稠，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他不敢回头，拼命拧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咔哒。”

门锁自动弹开了。

门外不是熟悉的楼道，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闪烁，密密麻麻，如同星海。比格犬的吠叫声此起彼伏，不再是可爱的呜咽，而是凄厉的哀嚎，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饥饿。

林默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回房间。然而，他的房间也变了。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末端开出的不是花，而是一只只眼球。那些眼球转动着，齐刷刷地看向他。

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再次亮起：“欢迎来到比格犬论坛。这里不是网站，是领地。而你，是今晚的晚餐。”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粉嫩且布满细毛的肌肉。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扁平，色彩变得单调，只有黑白灰三色。他的耳朵变得巨大且下垂，鼻子变得湿润而灵敏，能闻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想要尖叫，发出的却是“汪”的一声长鸣。

他变成了比格犬。

而在那片无尽的黑暗深处，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来。那是林默自己，或者说，是那个曾经身为人类的林默。现在的他，正穿着那件熟悉的衬衫，手里拿着一块鲜红的火腿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悲悯而残忍的微笑。

“别怕，”那个“林默”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挠了挠林默——现在是一只比格犬的耳后，“在这个论坛里，弱者才需要思考，强者只需要进食。现在，乖一点，把影子吃干净。”

林默想要反抗，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凑了上去，贪婪地舔舐着那只人类的手。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挣扎，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必须发帖，必须警告其他人，但发帖的工具，已经变成了他那张再也无法说出人类语言的嘴。

窗外的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公寓里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论坛首页多了一个新的置顶帖子，标题是《新来的邻居很乖，就是有点瘦》。

发帖人ID：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