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倾盆而下，仿佛要将这整座江城彻底淹没。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浑浊的雨水夹杂着落叶、垃圾和不知名的油污，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偶尔有一辆豪车试图穿越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墙，引来路人一阵嫌弃的侧目。
顾沉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目光穿过层层雨帘，死死盯着马路对面那辆停着的黑色迈巴赫。车窗紧闭，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正优雅地用丝帕擦拭着皮鞋上的泥点，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冷漠。
那是赵天宇，顾沉曾经最好的兄弟，也是此刻让顾沉感到无比恶心的存在。
“顾沉，你还要在这装到什么时候？”
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雨声，刺入耳膜。苏婉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从迈巴赫的另一侧走来。她的裙摆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但那双限量版的高跟鞋却完好无损，脸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我装什么了？”顾沉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平静得可怕，“苏婉，你是不是觉得我跪下来求你，就是装深情？是不是觉得我刚才为了救你差点被车撞飞，就是装深情？”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你少在那边自我感动了。那天是你自己非要逞英雄，怪得了谁？现在外面水都这么大了，你连把伞都舍不得买，还要站在这里淋雨博同情？顾沉，你的自尊心未免太廉价了。”
周围的几个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有人同情顾沉落魄的模样，也有人附和苏婉的说法，认为他是在利用暴雨来演一出苦情戏。
顾沉没有辩解。他只是缓缓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苏婉的冷眼，也不是赵天宇的嘲讽，而是三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时候，顾沉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苏婉因为家里急需用钱，被迫去陪一个油腻的老老板喝酒。是顾沉冲进去，挡在苏婉面前，替她挡下了那些恶心的言语和酒瓶。最后，顾沉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苏婉却只问了一句：“你疼不疼？”
那时，顾沉觉得，这就是爱。为了这份爱，他可以拼尽全力，哪怕付出生命。
然而，爱情最残忍的地方，不在于分离，而在于当你倾尽所有时，对方却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你不够“体面”。
“水都这么多了，还装什么？”顾沉轻声重复着苏婉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松开手中的烟，那根被雨水浸湿的烟头瞬间被冲走。顾沉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依然亮着。他按下拨号键，眼神中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喂，老张吗？我是顾沉。对，那个项目我已经谈妥了。不，我不需要融资，我只要股份。对，全部。明天早上九点，会议室见。”
挂断电话，顾沉将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苏婉和赵天宇。此时的他，身上那股落魄的气息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苏婉，你搞错了一件事。”顾沉一步步走向两人，每一步都踏在积水中，溅起的水花仿佛是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淋雨，不是因为没钱买伞，也不是因为装可怜。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救你，我现在是不是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苏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差点摔倒。赵天宇也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来，试图用气势压倒顾沉：“顾沉，你少在这里吓唬人。你以为随便编个故事，就能改变现实吗？你现在就是个失业的废物，除了会演戏，你还会什么？”
“废物？”顾沉笑了，笑得无比灿烂，却又无比凄凉，“赵天宇，你记得三年前那个被你们公司辞退的设计师吗？”
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个设计师，就是我。”顾沉的声音如同冰锥，一字一句地刺入赵天宇的心脏，“那天，苏婉为了讨好你，把我设计的方案偷换成了你的。你靠着那个方案升职加薪，娶了富家千金，而我和苏婉……”
顾沉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苏婉惊恐的脸：“我们分手了。但我没有放弃，我重新开始，用了三年时间，才走到今天。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不是顾沉，而是‘深渊科技’的创始人，顾沉。”
远处，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气场强大的助理鱼贯而出。他们径直走向顾沉，恭敬地鞠躬：“顾总。”
这一声“顾总”，如同惊雷，在雨中炸响。
苏婉手中的伞掉落在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妆容。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沉，嘴唇颤抖着：“你……你什么时候……”
“从你抛弃我的那一刻起。”顾沉冷冷地说道，“水都这么多了，你们还在这装什么深情，装什么体面？现实早就把你们淹没了，只是你们不肯承认罢了。”
说完，顾沉转身，在助理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属于他的豪车。雨水依旧狂暴地冲刷着地面，将刚才的一切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迈巴赫里，赵天宇瘫坐在座位上，脸色灰败。苏婉蹲在地上，看着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能让她站在顶峰的机会。
而顾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灯火，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这场雨迟早会停，而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那些所谓的感情、面子、自尊，在绝对的权力和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既然他们喜欢装，那就让他们在真相面前，继续装下去吧。
毕竟，水都这么多了，再装下去，可是会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