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任何图标、只有一个纯黑背景的APP，手指悬在“安装”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试图下载这个名为“永久免费的禁用APP”的东西了。起初，这只是他在一个冷门技术论坛的深夜帖子里看到的传闻。发帖人只留下一行字：“它能实现任何被禁止的愿望，只要你不支付任何费用。”林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程序员，正好缺钱，也正好缺一个能打破生活僵局的机会。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绕过了所有的安全拦截，从暗网深处的一个镜像源下了这个安装包。
安装过程出奇地顺利，没有弹窗，没有权限索取，甚至没有询问是否允许访问通讯录。安装完成后，桌面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方块，点击进去，界面简洁得令人发指。只有一个输入框，下面有一行小字：“输入你‘想要’但‘被禁止’的事物。”
林默咽了口唾沫。他环顾四周，确认合租的室友都睡了，房间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他想到了那个总是刁难他的上司，想到了被房东随意涨租的愤怒，想到了银行卡里永远不够花的余额。
“我想要……”他犹豫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我想要五百万现金，立刻出现在我的床头。”
这显然是违规的，甚至是违法的，绝对是被社会规则“禁止”的。他按下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黑色的背景上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愿望已受理。代价：随机剥夺一项你拥有的‘权利’。”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什么鬼话，肯定是恶作剧软件，或者是某种新型病毒。他正准备卸载，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只见门缝底下，赫然塞进来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他颤抖着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叠崭新的钞票，整整五百万。
心脏狂跳，林默抓起手机，想要删除这个APP，却发现图标怎么点都没反应，仿佛它已经嵌入了系统的底层代码，无法移除。他不敢深想，匆匆把钱塞进衣柜深处，然后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上班，一切如常。直到下午开会，上司拿着报表摔在林默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这个废物！连这么简单的数据都算错，明天不用来了！”
同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林默低着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屈辱和愤怒。他想起了昨晚的APP。
“我想要……”他在桌下偷偷打开手机，输入，“我想要解除上司的职务，让他成为我的下属。”
再次按下回车。屏幕依旧弹出那句血红的警告：“愿望已受理。代价：随机剥夺一项你拥有的‘权利’。”
林默没敢细看，直接锁屏。十分钟后，公司大群炸开了锅。原本那个不可一世的上司，因为涉嫌重大财务违规，被董事会当场停职调查，而林默因为之前偶然发现的一些数据漏洞，被破格提拔为项目组长。
林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被警车带走的上司，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快感，但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随机剥夺一项权利？”
他拿出手机，试着给女友打了个电话，想分享这份喜悦。然而，无论他怎么拨号，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单调的忙音。他发送短信，显示发送失败。他打开社交软件，发现自己所有的账号都显示“权限不足，无法连接”。
他惊恐地冲出办公室，来到公司前台，想要询问工作人员，却发现自己的工牌在闸机前毫无反应，红灯刺眼地闪烁。保安走过来，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一团空气，根本看不见他。
林默终于明白了“代价”的含义。
那个APP并没有剥夺他的钱，也没有剥夺他的地位，它剥夺了他“作为社会人存在的权利”。他失去了通信权、社交权、甚至被他人感知和承认的权利。他成了一个透明的幽灵，拥有金钱和权力，却彻底被世界孤立。
他疯了一样跑回家，躲进房间里，看着满屋子的奢侈品和现金，却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试图报警，但警察找不到他，因为他在任何系统中都消失了。他试图写信，但邮递员收不到他的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默开始怀念那些曾经让他厌烦的噪音：同事的闲聊、房东的催租电话、女友的唠叨。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束缚的“规则”，现在却成了他渴望不可及的“权利”。
一个月后的深夜，林默憔悴不堪，胡茬凌乱。他再次打开了那个黑色的APP。界面依旧简洁，只是那行小字变成了一句新的提示：“是否重置？代价：永久失去‘欲望’。”
林默苦笑。失去欲望，意味着他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没有追求，没有情感，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他颤抖着手指，输入了“是”。
屏幕闪烁，然后彻底熄灭。手机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砖头，再也无法开机。
林默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感到内心一片空灵。那种焦躁、愤怒、贪婪、恐惧，所有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他看着窗外的月光，觉得它很美，但不再觉得寒冷。他看着手中的手机，觉得它很重，但不再觉得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的喧嚣。他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听见邻居的争吵声，听见车流的声音。
他试图尖叫，试图呐喊，试图表达任何一丝情绪。
但是，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里空空如也，不仅失去了声音，也失去了发声的冲动。他张开嘴，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毫无意义的弧度。
在这个永久免费的禁忌里，他终于获得了绝对的平静，却也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证明。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微微亮起，最后显示出一行绿色的字：
“交易完成。欢迎使用，永恒寂静。”
随后，彻底黑屏，再无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