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加粗字体：“永久脱毛要花多少钱？”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三次打开这个医美咨询页面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极了她此刻凌乱的心绪。就在半小时前，那个和她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陈宇，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精修的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露着光滑如镜的大腿，配文只有一句：“告别毛躁，拥抱自信，感谢XX医美带来的改变。”

林浅认得那个女人的腿。那是她曾经最在意、也最自卑的部位。因为天生腿毛较重，哪怕到了夏天，她也必须穿着长裤或长裙，生怕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为了这个秘密，她偷偷攒了半年的钱，打算去正规医院做一次激光脱毛，结果还没来得及预约，就撞见了这张朋友圈。

“原来你也去了？”林浅在心里苦笑，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她想起上周陈宇还信誓旦旦地说：“浅浅，你的样子我就喜欢，不用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在想来，那不过是廉价的安慰，或者是为了掩盖他出轨事实的遮羞布。

她关掉手机，走到镜子前。昏暗的灯光下，她脱下裤子，看着膝盖以下那些并不浓密却足以让她感到困扰的黑色绒毛。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不是为了脱毛，而是为了这段感情，为了那个总是需要小心翼翼、时刻准备取悦别人的自己。

门铃突然响了，打破了屋内的死寂。林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她？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却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陈宇。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和慌乱。林浅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门。陈宇跌跌撞撞地进来，一股混合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浅浅……”他声音沙哑，伸手想要拉她的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浅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陈宇，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陈宇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解。“你说什么？浅浅，你别闹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去做了永久脱毛，然后发朋友圈炫耀？”林浅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还是说，你觉得我的腿毛配不上你那个‘自信’的女朋友？”

陈宇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确实去了，而且去的是和林浅计划去的那家机构。但他没有告诉林浅，因为他觉得林浅太保守，太无趣，他想要一个新的、更完美的伴侣，或者至少，是一个看起来更“时尚”的借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宇试图挽回，向前迈了一步。

林浅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陈宇，你知道吗？我查了很久，永久脱毛要花多少钱。有的机构说是几千块，有的说是几万块，还要分多次。但我最怕的不是钱，而是怕在这个过程中，我失去了自己。”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分手协议，放在玄关的桌子上。“这是协议，签了吧。房子是我的，车也是我的，你净身出户。还有，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宇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林浅冷漠的眼神，终于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他意识到，这次真的结束了。

林浅关上门，将陈宇和他的那些虚伪的借口一起关在了门外。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重新坐回镜子前，拿起吹风机，对着腿上的绒毛吹了吹。这一次，她没有感到自卑，也没有感到焦虑。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曾告诉她：“女孩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是大自然给的礼物，就像头发一样，不需要刻意隐藏。”

以前，她不懂。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林浅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删除了那个医美咨询页面，然后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新的关键词：“如何建立自信？”

她知道，脱毛确实需要花钱，而且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如果这笔钱能换来一个更自信、更独立的自己，那么它花的就值。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永久脱毛”，不是激光扫过皮肤的那一刻，而是从心底里扫除了那些自卑、犹豫和对他人眼光的过度在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却让她感到无比清醒。她拿起桌上的口红，在镜子里画了一个精致的微笑。

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而活。至于永久脱毛要花多少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愿意花多少钱，来投资那个更好的自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您之前咨询的脱毛套餐，现在预约有八折优惠，需要为您保留名额吗？”

林浅看着屏幕，微微一笑，然后按下删除键。

“不需要了，”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