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觉得自己的尊严就像是一杯放久了的凉白开,不仅没了温度,还积了一层厚厚的水垢,让人看着就倒胃口。
此刻,他正跪在江城大学图书馆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情书。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他不敢抬头,因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苏清歌那辆限量版迈巴赫停在不远处,车窗半降,露出那只戴着精致美甲的手,正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屏幕。
那是他的女神,苏家的大小姐,江城大学的校花,也是他这半年来“舔狗生涯”的终极目标。
“林萧,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苏清歌终于放下了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林萧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比如“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下”,或者“这点苦不算什么”。但他喉咙发紧,那些准备好的、卑微的、自我感动的台词全都卡在了嗓子眼。他想起昨天为了给她买那款限量版的口红,他在排队两小时后,又为了给她送宵夜,在雨中跑了三公里。结果呢?她连看都没看那盒还热乎的小馄饨一眼,直接让保洁阿姨倒进了垃圾桶。
“苏同学,”林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倔强,“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苏清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任何事?比如,把你那份助学金全部转给我,然后滚出我的视线?”
周围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助学金是林萧唯一的生活来源,也是他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底线。
林萧愣住了。他看着苏清歌那双清澈却冷漠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不是心碎,而是一种长久以来紧绷的弦,突然崩断后的虚无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底已经磨穿了一个洞,脚趾头冻得通红。
“求求你……”林萧喃喃自语,不知是在求她,还是在求自己。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如同一头黑色的猛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人群,硬生生地将围观的学生挤开了一条道。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看都没看苏清歌一眼,径直走到林萧面前,伸出一只手。
“起来。”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萧迷茫地抬起头,看清了男人的脸。那是陆尘,江城真正的豪门太子爷,也是苏清歌家里最忌惮的存在。
苏清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陆尘,你管得太宽了吧?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陆尘冷笑一声,伸手将林萧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拍了拍林萧膝盖上的灰尘,然后转向苏清歌,眼神如刀:“清歌,你所谓的家事,就是让一个为了给你买药而在医院门口守了三天三夜的人,像条狗一样跪在你面前?你知不知道,他高烧到40度,还在给你发信息问你吃没吃饭?”
苏清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她确实病了,那天林萧确实在医院守过,但她以为那是他为了博取同情而编造的谎言。
林萧站在陆尘身后,浑身颤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支撑着他的脊梁。
“陆少,”苏清歌强装镇定,“我只是在考验他。”
“考验?”陆尘转过头,看着林萧,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需要考验,他需要的是被尊重。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你的追求者,而是我陆尘的弟弟。谁再敢对他指手画脚,就是跟我陆尘过不去。”
说完,陆尘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林萧身上。那风衣上还带着陆尘身上淡淡的冷香,瞬间包裹了林萧冰冷的身躯。
林萧看着苏清歌铁青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那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一种解脱。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跪舔得来的,而是平等相待的。
“走吧,”陆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你去吃顿好的。吃饱了,才有力气重新开始。”
林萧点了点头,跟着陆尘走向那辆布加迪。经过苏清歌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苏清歌,你赢不了我的,因为我不再需要你赢。”
车门关上,引擎轰鸣,布加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车流中。苏清歌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她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卑微的追求者,而是一个可能永远不再回头的人。
而车内的林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口袋,那张皱巴巴的情书还在,但他决定把它撕碎,扔出窗外。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舔的舔狗,而是一个重新找回自我的男人。虽然前路未知,但他知道,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而活。
至于尿不尿的问题,林萧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当尊严被踩在脚下时,人确实会忍不住想尿。但现在,他只想好好撒泡尿,洗把脸,然后干干净净地走进新的人生。
车子驶过江城大桥,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无数块碎金在跳动。林萧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
他掏出手机,删除了苏清歌的微信,拉黑了对方的电话。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后悔吗?”陆尘问。
“不后悔。”林萧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因为我知道,下一个路口,风景会更好。”
陆尘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车速放慢了一些,让林萧能更好地欣赏这久违的夕阳。
这一刻,林萧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