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别墅客厅,冷白灯光打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清冷而孤寂的光泽。林予安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手里捏着一份已经凉透的牛奶,眼神空洞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滴答”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十分钟前,他的经纪人赵姐摔门而去,留下一句“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滚,别拉着公司一起死”,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仿佛那是某种解脱。而引发这场风暴的导火索,仅仅是因为他在昨晚的直播中,没有按照剧本去夸那个只会扭屁股的网红“感谢老铁送的火箭”,而是随手点开了一个关于乡村教师支教现状的公益链接,并认真读了一页关于山区儿童教育资源的报告。
那是他作为“顶流”林予安的二十四小时里,唯一一次试图做回“人”的时刻。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微博热搜榜上,《林予安装逼》、《林予安滚出娱乐圈》、《求求顶流做个人吧》这几个词条正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瞬间占据了前五的位置。评论区早已沦陷,黑粉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进来,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
“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公益?不就是想立人设博好感吗?”
“笑死,读个报告能读哭?戏精本精。”
“这种明星留着过年吗?求求公司把他雪藏吧,求求他做个人吧,别出来恶心人了。”
林予安看着那些刺眼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做个人?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做一个有血有肉、有独立思想、会对不公感到愤怒、会对苦难产生共情的“人”,竟然成了一种罪过。他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签了这份价值连城的合同,戴上那副名为“完美偶像”的面具。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却与他无关。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总告诉他:“安安,做人要脚踏实地,心要正。”那时候的他,会在雨后的泥坑里踩水,会在烈日下给流浪猫喂火腿肠,会在父母吵架时默默流泪。那时的他,虽然穷,但活得真实。
而现在,他住在价值连城的别墅里,住着最顶尖的安保团队,享受着万人追捧,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要经过团队几百人的审核。他不能笑得太夸张,不能哭得太悲伤,不能穿非代言品牌的衣服,不能和异性单独吃饭,甚至不能在直播中眨眼次数超过规定频率。
“林予安,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对着玻璃窗里的自己低语。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林予安猛地回头,只见赵姐又回来了。她脸色铁青,手里提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径直走到茶几前,将文件夹重重地摔在林予安面前。
“签了它。”赵姐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新的解约补充协议。如果你同意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主动‘生病’停更,并配合公司发布一条道歉视频,承认昨天的行为是‘情绪失控’,那么公司可以免除你大部分的违约金,并且保留你的艺人身份。否则……”
赵姐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否则,违约金三个亿,外加名誉损失费。你知道你赔不起,你的父母、你的粉丝,都会因为你而陷入深渊。”
林予安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颤抖。三个亿,对他来说天文数字,但对赵姐和公司来说,只是一个小数目。他们真正害怕的,不是钱,而是他打破了那个精心维持的“完美泡沫”。一旦泡沫破裂,他们无法控制舆论,无法收割流量,更无法保证下一个“顶流”能像他一样听话。
他抬起头,看着赵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赵姐,”林予安轻声说道,“你记得我出道那天吗?”
赵姐愣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我在后台紧张得发抖,是你拍着我的肩膀说,‘予安,别怕,我们会让你成为最耀眼的那颗星’。”林予安缓缓站起身,走到赵姐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但我现在想问你,这颗星,如果它的光芒刺痛了别人的眼睛,如果它的光芒照不亮黑暗,只是用来掩盖肮脏,那它还要继续亮着吗?”
赵姐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予安拿起那份协议,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签。”他淡淡地说,“我要做个人。哪怕这个人,不完美,不讨喜,甚至有点可笑。”
说完,他转身走向卧室。身后传来赵姐气急败坏的怒吼,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走进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直播间。
没有华丽的灯光,没有精致的妆容,只有一张素净的脸,和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对着镜头,轻声说:“大家好,我是林予安。今天,我不做顶流,我只想做个人。我想和大家聊聊,什么是真正的尊严,什么是真实的活着。”
屏幕上的在线人数从零开始缓慢跳动,起初只有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人,几百人……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一颗星星,终于决定不再做别人的卫星,而是要燃烧自己,照亮哪怕一寸黑暗。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