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城市中心那栋即将被查封的烂尾楼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江小柔紧紧抱着怀里那个破旧的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滴落,浸透了那件早已不再合身的廉价西装,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爬升,却始终抵不过心底那份彻骨的荒凉与不甘。
这是她离开江家的第七年。七年前,她是众星捧月的江家大小姐,是商界新贵眼中最完美的联姻对象;七年后,她不过是个被家族抛弃、背负巨额债务的弃子。而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正是如今江城市只手遮天的沈言城。
“江小姐,时间到了。”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穿透雨幕,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江小柔猛地抬头,透过模糊的雨雾,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是沈言城。即使隔着七年光阴,即使他变得如此陌生,江小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总。”江小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果我没记错,当年的合约已经到期了。江家的债务,我已经用这栋烂尾楼抵清了。”
沈言城停下脚步,距离她只有半步之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抵清?江小柔,你是不是对‘抵清’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七年前,你卷走沈氏集团三个亿的资金潜逃,这笔账,可不仅仅是一栋烂尾楼能算清楚的。”
江小柔的心脏猛地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三个亿?那是沈言城在逼她!当年如果不是沈言城故意设局,故意在她最信任的人面前揭露她父亲贪污的证据,逼她做出选择,她绝不会背负这样的污名逃出国门。
“我没有卷走任何钱。”江小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那是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我只是想保护剩下的资产。沈言城,你明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这样咄咄逼人?”
“真相?”沈言城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和难以言喻的苦涩,“江小柔,你觉得我会在乎真相吗?我在乎的,是你这七年里,为什么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扣住了江小柔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却并未弄疼她,更像是一种禁锢,一种宣示主权的方式。江小柔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他面前渺小得可怜。
“放开我!”她低声喝道,眼中泛起泪光,“我们已经两清了。”
“两清?”沈言城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江小柔,你总是这么天真。有些债,是一辈子也还不清的。”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楼梯口传来。江小柔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想要掏出药瓶。然而,沈言城的动作更快,他一把夺过药瓶,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晚期?”他盯着她苍白的脸色,眼神复杂难辨,“你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小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沈总,我们之间,还需要这种廉价的关心吗?我病得快死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让我消失,让你彻底摆脱江家的纠缠。”
沈言城沉默了。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傲如孔雀般的女孩,如今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角落,奄奄一息。心中的怒火莫名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心疼。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她跪在暴雨中求他放过江家,雨水混着泪水打湿了他的鞋尖。那时候他心硬如铁,以为只要摧毁她,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可如今,当他真正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日益消瘦的身影,他才惊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她刻进了骨血里。
“江小柔,你听好了。”沈言城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她的掌心,“明天早上八点,沈氏医院。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为你治疗。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江小柔捏着那张名片,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沈言城转身离去的背影,风雨依旧肆虐,但他的背影却显得格外坚定。
“为什么?”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微弱。
沈言城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我是你的债主。在债还清之前,你休想死。”
江小柔呆立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全身。手中的名片被雨水浸湿,上面的字迹渐渐模糊,但她却看得很清楚。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漫长的七年寒冬,似乎终于要过去了。
远处,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雨幕,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光轨,如同某种隐秘而坚定的承诺。江小柔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久违的跳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久违的、释然的笑容。
风雨渐歇,黎明将至。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