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沈冰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电视里播放着毫无营养的综艺节目,笑声刺耳得让人想吐。
这是她和顾延之结婚的第三年,也是她在这座冰冷的别墅里感到最窒息的第三年。顾延之,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出了名的冷血动物,连结婚都是为了巩固家族利益。他很少回家,即使回来,也是带着满身酒气和疲惫,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书房,仿佛这个家里只有他是活人。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沈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纸张。门开了,顾延之走了进来。他没打伞,浑身湿透,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孤绝的身形。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冷峻的下颌线滑落,眼神晦暗不明,像是暴风雨前的大海。
沈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协议书递过去,声音有些颤抖:“顾延之,我们离婚吧。你太累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顾延之没有接,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径直走向沙发,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沈冰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连离婚这种大事,他都不愿正眼看一下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冰提高了音量,将协议书拍在茶几上,“顾延之,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话,不反抗,事情就会自动解决?”
顾延之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沈冰预想中的冷漠或厌恶,反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不是去拿协议书,而是抓住了沈冰递过来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与窗外透进来的寒气截然不同。
“沈冰,”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沈冰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她倔强地看着他:“回来干什么?继续当你的甩手掌柜?还是继续在外面对别的女人温柔?”
顾延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沈冰,将她逼退到墙角。沈冰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如雷。
“我回来,是因为我想你了。”顾延之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执拗。
沈冰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你了。”顾延之重复了一遍,他的手指轻轻抚上沈冰的脸颊,指尖带着雨水带来的凉意,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沈冰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难过?我拼命工作,拼命扩张版图,就是为了给你足够的底气,让你永远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包括我。”
沈冰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了那些深夜里顾延之发来的简短问候,想起了他每次回来虽然疲惫却依旧记得她喜欢吃的点心,想起了他在她生病时,哪怕在开跨国会议也要强行连线医生。她一直以为那是冷漠下的敷衍,却从未想过,那是他笨拙而深沉的爱。
“可是……”沈冰哽咽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总是对我忽冷忽热……”
“因为我怕。”顾延之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间,带着浓浓的酒气和压抑已久的情感,“我怕我一旦表现出在乎,就会成为你的软肋。沈冰,顾家的水太深,我身边的人都不干净。我想让你干干净净地活着,远离这些纷争。我以为只要我不靠近,你就不会受到伤害。”
沈冰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这个被称为“冷血机器”的男人,其实一直用最笨拙的方式爱着她。他的冷漠是保护色,他的疏离是铠甲,而他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藏在了这副看似坚不可摧的躯壳之下。
“傻瓜……”沈冰伸手环住顾延之的脖子,泪水打湿了他的衬衫,“我不怕什么纷争,我只怕没有你。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过得有多孤单?”
顾延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紧紧地抱住了沈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挺直脊梁的男人,此刻像个受伤的孩子,在她怀里释放着所有的脆弱。
“对不起,冰儿,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道着歉,声音破碎,“我再也不会推开你了。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我都和你一起扛。”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小,雷声也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在为这对久别重逢的爱人轻轻伴奏。沈冰抬起头,看着顾延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心中那块积压了三年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她不再需要那张离婚协议书了。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真正的归宿,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
“顾延之,”沈冰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顾延之愣了一下,随即加深了这个吻,温柔而缠绵,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思念都弥补回来。在这个雨夜,两颗曾经渐行渐远的心,终于再次紧紧相连。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沈冰醒来时,发现顾延之正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阴郁和防备,而是充满了宠溺和安宁。
“早安,老婆。”他轻声说道,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沈冰笑了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早安,沈冰的老公。”
这一刻,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不再是被困在玻璃罩中的精致玩偶,而是被爱包围、被珍视的沈冰。而顾延之,也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的王者,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