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江城,雨下得有些癫狂。
沈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那辆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的电动车停在“幸福小区”的门口。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电量只剩百分之五,导航上的小蓝点正疯狂地闪烁,仿佛在嘲笑这个暴雨夜的荒诞。作为这片区域跑单最勤快的外卖员,沈樵早就习惯了这种在暴雨中穿梭的感觉,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订单备注里只有一行字:速来,救命。
这行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沈樵皱了皱眉,重新跨上电动车。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流进脖颈,冰凉刺骨,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小区深处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上。三号楼,七层,没有电梯。这是老式筒子楼,楼梯间昏暗潮湿,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
七零四室。
沈樵敲响了门。没有人回应,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噼啪声。他刚想拿出手机联系顾客,门却突然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中年女人,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神空洞地盯着沈樵手中的外卖袋。她的手有些颤抖,接过外卖时,指尖触碰到沈樵的手背,冰凉得像是一块死肉。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沈樵下意识地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屋内客厅的景象。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屋内的一角。在那一瞬间,他看到沙发旁站着一个黑影,那黑影极高,扭曲得像是一根被强行折断的枯木,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是个跑过三年外卖的老手,见惯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顾客,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警惕。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发现屋内并没有其他人,那个黑影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又或者是某种悬挂物的投影。
“那个……”沈樵刚想问一句是否需要给好评,中年女人却突然关上了门,动作快得有些僵硬。
沈樵站在门口,听着门内传来锁舌扣上的声音,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状态,显示“已送达”。他正准备下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接单提示,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走,上来。”
沈樵愣住了。这条短信发送的时间,就在他敲完门的那一秒。
他抬头看向七零四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客厅的灯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沈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报警或者干脆跑路,但一股莫名的冲动却驱使着他抬起脚,再次按响了门铃。
这次,门很快就开了。
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她不再苍白,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满口黑得发亮的牙齿。
“你来了。”她说。
沈樵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随身携带的那把防身匕首。他的手心全是汗,但眼神却异常冷静。“我不送餐了,你们点错了。”
“没错,”女人侧过身,让开了道路,“我们点的,是你的‘命’。”
沈樵瞳孔骤缩。他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敏锐地察觉到,屋内那股霉味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檀香。檀香?在这种阴气森森的老旧小区,谁会点檀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或者说,空间发生了某种扭曲。原本只有六十平米的客厅,此刻却显得深不见底。沙发上的那个黑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是沈樵。他在送餐,他在吃饭,他在睡觉,甚至在洗澡。照片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年,从他还是个刚入行的小白,到现在成为片区单王。
“你是谁?”沈樵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中年女人缓缓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樵的心跳上。“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这份外卖。”
她伸出手,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保温袋,递到沈樵面前。“吃了它,你就能看见‘真实’的世界。”
沈樵看着那个保温袋,上面印着这家店的logo——一个模糊的笑脸。他记得这个店,那是他刚入行时经常路过的一家网红餐厅,据说已经倒闭很久了。
“这是什么意思?”沈樵没有接保温袋,而是死死盯着女人。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女人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这三年,你送出的每一份外卖,都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有人因为你的准时而赶上了飞机,有人因为你的迟到而错过了最后的机会,还有人在拿到外卖的那一刻,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你,是因果的搬运工。”
沈樵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个在暴雨中哭着说谢谢的孕妇,想起了那个因为外卖洒了而愤怒砸门的中年男人,想起了那个在深夜里对着外卖发呆的孤独老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送餐员,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似乎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吃了它,你就能掌控因果。”女人的声音变得诱惑起来,“你可以救回那些死去的人,也可以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你不想试试吗,沈樵?”
沈樵看着那个红色的保温袋,心中挣扎不已。诱惑是巨大的,但他更清楚,一旦跨过这条线,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雨中奔波的外卖小哥,他不该拥有这种力量。
“不。”沈樵摇了摇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愤怒。“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因果已经缠上了你,除非……”
“除非什么?”沈樵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除非你成为新的‘樵夫’,砍断所有的线。”
沈樵猛地回头,发现女人已经消失了,屋内只剩下那满墙的照片,和空气中弥漫的檀香。他手中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新的订单提示。
“地址:七零四室。订单内容:斩断因果的一刀。备注:请快一点,他们快来了。”
沈樵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推开门,重新走入雨夜。雨还在下,但在他眼中,这场雨似乎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洗涤过的清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外卖小哥。他是沈樵,一个在因果线上行走的樵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