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彻底撕裂。
沈琉璃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胸前那枚染血的玉佩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她低着头,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嘴角的血迹,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暗红。
“沈琉璃,你可知罪?”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深的厌恶。沈琉璃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眸中,此刻只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冷漠。
他是顾墨枫,大梁最年轻的权臣,也是她曾全心全意爱了五年的未婚夫。
“臣女……不知罪。”沈琉璃的声音沙哑破碎,却依旧倔强。
“不知罪?”顾墨枫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仿佛在看着一只蝼蚁,“通敌叛国,私藏兵符,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到何时?沈家满门忠烈,如今却出了你这样一个祸害,简直是沈家的耻辱!”
沈琉璃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剧痛席卷全身。通敌叛国?私藏兵符?这些罪名如同天大的笑话,荒谬得让她想要放声大笑。她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在这深宫高墙之内,真相往往是最无用的东西。
三日前,边境急报,沈家军前线失利,兵符不翼而飞。而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了沈府。顾墨枫奉命彻查,当他带着锦衣卫破门而入时,沈琉璃正在烛下为母亲缝制寿衣。那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失望、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墨枫哥哥,”沈琉璃忽然开口,唤出了那个早已生疏的亲昵称呼,“你信我,对吗?”
顾墨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冰冷:“沈琉璃,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本将军只信证据,不信人心。明日午时,沈家上下,斩立决。”
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衣摆划过雨幕,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沈琉璃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滑落,却没有声音。五年的感情,抵不过一纸莫须有的罪状,抵不过权谋算计中的弃子命运。
雨越下越大,沈琉璃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她即将昏厥之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沈琉璃浑身一僵,并未回头。她知道,这个人来了。
黑影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眉眼间带着几分邪肆,眼底深处却藏着令人安心的深邃。
“萧珩……”沈琉璃喃喃自语。
当朝摄政王,顾墨枫的死对头,也是这京城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萧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摩挲着她冰冷的脸颊:“顾墨枫那个蠢货,为了讨好皇权,竟然拿你当替罪羊。沈琉璃,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沈琉璃闭上眼,泪水再次涌出:“王爷,沈琉璃已是一具尸体,何必再提?”
“尸体?”萧珩轻笑一声,突然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本王倒觉得,你眼中的光还没灭。沈琉璃,你想复仇吗?想看着顾墨枫后悔,想看着那些诬陷你的人付出代价吗?”
沈琉璃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滔天的恨意。她看着萧珩,声音颤抖却坚定:“若王爷愿意助我,沈琉璃愿为棋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珩满意地笑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精致的令牌,递到她面前:“这不是棋子,是盟友。拿着它,明日午时之前,离开这里。顾墨枫以为能轻易掌控沈家,但他不知道,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你的坚韧,也低估了我对你的兴趣。”
沈琉璃接过令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天真烂漫的沈琉璃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浴火重生的复仇者。
“多谢王爷。”她磕头谢恩,起身时,眼神已变得锐利如刀。
萧珩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的雨丝。
“沈琉璃,你可别让我失望。”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雨中。
与此同时,远处的府衙内,顾墨枫站在窗前,望着漫天的暴雨,心中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他手中的茶盏突然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沈琉璃走出沈府大门时,雨势稍减。一辆黑色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口,车帘掀开,露出里面幽暗的空间。她深吸一口气,迈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驶向未知的黑暗。而在马车之上,沈琉璃紧紧握着那块令牌,眼中闪烁着寒芒。顾墨枫,沈家冤屈,我会亲手洗清。而你,欠我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用余生来偿还。
夜色深沉,雷声渐远,但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已在暗中酝酿。沈琉璃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