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沈阳,浑河边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林婉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站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半瓶还没喝完的二锅头。她今年四十五岁,离异五年,在一家濒临倒闭的纺织厂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在这个城市里,她就像是一粒随时可以被风吹散的灰尘,无人问津,也无人留意。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
“哎——大兄弟——”
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钻心刺骨的寒意,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阴风,瞬间让林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回头,昏黄的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货车,发出沉闷的轰鸣。
“你听没听见?”旁边的保安老张掐灭了烟头,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恐,“又是她,那个‘叫魂’的。”
林婉皱了皱眉,她不信邪。在这沈阳城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鬼怪传说没听过?但她总觉得,老张说的“她”,似乎就在自己附近徘徊。自从上周开始,每次深夜下班,只要她经过老城区那条废弃的纺织厂宿舍楼,耳边就会响起这幽幽的呼唤声。那声音凄厉、尖锐,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故人重逢,又像是亡者索命。
“别瞎扯,那都是瞎传。”林婉强装镇定,但握瓶子的手心却渗出了冷汗。她是个唯物主义者,直到今晚,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而且这次,就在她耳边。
“姐……救救我……”
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膜上低语。林婉猛地转身,只见宿舍楼那扇破败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股陈腐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着微弱的光。
“谁?”林婉壮着胆子问,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呼啸声。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楼道里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的花香。每走一步,脚下的水磨石地面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警告她停下。
走到三楼时,她看到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楼梯转角处。女人的头发很长,遮住了整个背部,她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你是谁?”林婉问,心跳如鼓。
女人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楼上,然后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林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视频电话。
“妈,你怎么还没回来?我都快吓死了。”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有个阿姨一直在咱们家门口哭,说要把我还给她……”
林婉愣住了。她想起刚才那个红衣女人消失前,似乎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声音不是在叫魂,而是在求救。或者说,是在引诱。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内,林婉从噩梦中惊醒。窗外是沈阳熟悉的叫卖声和早点摊的香气,一切仿佛昨夜只是一场荒诞的梦。但她的手机里多了一段音频,是昨晚她在楼道里录下的。
她颤抖着点开播放键。
“姐……救救我……我在地下室……”
那是女儿的声音。
林婉的血液瞬间凝固。她记得女儿昨晚说是在朋友家过夜,而且朋友家住在二十公里外的新城区。怎么可能在地下室?而且,那个声音里的恐惧,真实得让人心碎。
她抓起外套,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按照音频里隐约传来的回声和背景音,她判断出位置就在老城区那个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室。那里早就被封锁了,据说几年前发生过一起失踪案,凶手从未落网。
当林婉撬开地下室生锈的铁门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儿。女儿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神空洞。而在女儿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对着林婉微笑。
“你终于来了。”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阴冷,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温柔,“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林婉惊恐地发现,那个女人的脸,竟然和自己有七分相似。
“我是你十年前,没能救下的妹妹。”女人轻声说道,“那天晚上,你也在这里,你也听到了我的呼救,但你选择了逃跑。从此以后,我便成了这沈阳夜里的鬼魂,等着每一个深夜独行的‘阿姨’,等着她们听见我的声音,然后,陪我一起沉沦。”
林婉瘫软在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年前,妹妹在这里失踪,她因为害怕而隐瞒了真相,从此活在愧疚和恐惧中。如今,妹妹回来了,带着无尽的怨念,要在每一个深夜,用那瘆人的呼唤,唤醒每一个麻木的灵魂。
“叫吧,姐。”女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婉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刺骨,“叫出来,你就自由了。”
林婉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她知道,从今夜开始,这沈阳城的每一个深夜,她都将听到这瘆人的呼唤,直到她付出代价,或者,直到她彻底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