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华如练。
天界九重天的边缘,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孤寂的宫殿,名为“听雪楼”。这里常年冰封,寒气逼人,即便是身为上神的颜淡,也需耗费大量灵力维持周身暖意。她坐在窗边的寒玉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透过雕花的窗棂,望向那轮清冷孤高的明月。
如今的天界,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颜淡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只知捉弄应渊帝君的紫萱,经历了历劫轮回,尝遍了人间百味,她的心性已如这寒玉般坚韧冷冽。然而,每当夜深人静,那些关于应渊、关于宿命的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涌来,刺痛她早已结痂的心口。
“姐姐,你还在看那本《沉香录》吗?”
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颜淡指尖微颤,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紫舒,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若是被父亲知晓你深夜不眠,又要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了。”
紫舒轻笑一声,步履轻盈地走到颜淡身旁,随手将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暖烘烘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父亲忙着处理凡间的琐事,哪有空管我。倒是姐姐,你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这《沉香录》里记载的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何必如此执着?”
颜淡合上古籍,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香,香中之极品,其味醇厚,其性沉稳。传说唯有历经千锤百炼,方能散发出最迷人的香气。而她与应渊的故事,便如同这沉香一般,在痛苦的煎熬与漫长的等待中,逐渐沉淀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味道。
“紫舒,你可知,为何沉香如此珍贵?”颜淡轻声问道,声音空灵而悠远。
紫舒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好奇。
“因为沉香并非木之本香,而是树木在遭受雷击、虫蛀、刀砍之后,分泌树脂,历经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沉淀,最终形成的结晶体。”颜淡抬起头,目光深邃,“痛苦,是香的源泉;而遗忘,则是香的终结。若我忘了应渊,忘了那些痛苦,我便不再是现在的我。”
紫舒闻言,神色一怔,随即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颜淡冰凉的手。“姐姐,你太苦了。为了他,你放弃了上神之位,甚至……甚至……”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
颜淡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不苦。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后悔可言。只是,最近天界有些不太平,我总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暗中窥视。”
话音未落,听雪楼外的风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颜淡心中警铃大作,猛地站起身来,周身灵力涌动,一道淡蓝色的光罩瞬间笼罩了整个听雪楼。
“谁?”
一声清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夜空中回荡。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阵诡异的沉默。紧接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湖面升起,迅速弥漫开来,将听雪楼笼罩其中。雾气中,隐约传来阵阵低语,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颜淡脸色微变,她认得这股黑气,那是来自魔界的“噬魂烟”,专噬修士神魂,让人陷入无尽的幻象之中。
“姐姐,小心!”紫舒惊呼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挡在颜淡身前。
颜淡却摇了摇头,示意她退后。她深知,这噬魂烟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敌人,恐怕就在眼前。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试图在混乱的气流中寻找那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果然,片刻后,她感受到了一股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气息,从黑雾深处缓缓传来。那气息,让她心跳加速,让她魂牵梦萦。
“应渊……”颜淡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
黑雾突然散开,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缓缓走出。那人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与淡漠,正是颜淡心心念念的应渊帝君。
然而,当颜淡看清他的眼神时,心中猛地一沉。那双眼眸中,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你是谁?”应渊开口问道,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颜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噬魂烟不仅吞噬了周围的生灵,还吞噬了应渊的记忆?
“应渊,我是颜淡啊!我是你的……”颜淡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应渊眉头微皱,似乎对颜淡的纠缠感到厌烦。“我不认识你。滚。”
一字一句,如同利刃,狠狠刺入颜淡的心口。她踉跄后退,险些跌倒。紫舒急忙扶住她,眼中满是愤怒与担忧:“颜淡!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颜淡紧紧抓住紫舒的手,指节泛白。她看着应渊转身离去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她知道,现在的应渊,不是真正的应渊。真正的应渊,不会如此冷漠,不会如此无情。
“紫舒,帮我查清楚,应渊为何会变成这样。”颜淡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他恢复记忆。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
紫舒看着颜淡决绝的眼神,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颜淡独自站在听雪楼前,望着应渊离去的方向,心中默念:应渊,你等着。无论你在何方,无论你需要多久,我都会找到你,唤醒你。因为,沉香如屑,情比金坚。即便化为尘埃,这份情意,也永远不会消散。
月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夜,依然漫长,但颜淡知道,黎明终会到来。而她,将在这漫长的黑暗中,坚守那份属于她的沉香之愿,直到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