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停在“播放”键上，迟迟不敢落下。
那是一部名为《深渊凝视》的老旧电影，封面是一只被黑布蒙住眼睛却仍在滴血的眼睛。不知从何时起，只要他在百度影音里搜索任何与“循环”、“重复”或“无尽”相关的关键词，这部不知名的小众电影就会霸占搜索结果的第一位，无论他如何清理缓存、更换账号，它都像是一颗顽固的癌细胞，死死扎根在他的设备里。
起初，林默只当是个BUG。作为一名在广告公司熬夜加班的资深文案，他急需一点助眠的背景音。那天深夜，窗外的雨声淅沥，他随手点开了那个视频。画面漆黑一片，只有沉闷的水滴声，一下，又一下。他以为那是雨声，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视频播放进度条依然停在00:00，但林默的耳边，那滴水声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感。他摇了摇头，以为是神经衰弱，随手关了手机，继续投入工作的漩涡。
然而，噩梦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公司开会，总监正在唾沫横飞地宣扬着“狼性文化”，林默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围的嘈杂声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沉闷的水滴声。*滴答。* 他惊恐地抬头，发现总监的嘴巴一张一合，动作竟然和三天前一模一样，连那个嫌弃地甩了一下头发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林默？你在听吗？”总监的声音像是被拉长的磁带，带着电流的杂音。
林默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衬衫。他环顾四周，同事们正低头记录，一切正常。他以为是幻听，揉了揉太阳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百度影音的图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任务栏上，幽幽地闪着红光。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它，视频里依然是那片漆黑，但这一次，画面中央多了一行血红的小字：“还没结束吗？”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试图删除软件，却发现图标怎么也点不动，反而弹出了一个进度条：1%... 2%...
“别删了，林默。”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苍老而沙哑，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你看，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那天起，林默的生活彻底失控。
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他闭上眼睛，就能听到那滴水声。在拥挤的地铁里，在嘈杂的咖啡馆，甚至在安静的图书馆，那声音如影随形。更可怕的是，他开始发现周围的世界出现了“卡顿”。
上周三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去便利店买咖啡。店员找零时，手指停在半空，僵硬得像一张静止的照片。林默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他恐慌地后退，却发现便利店的招牌在剧烈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救命！”林默大喊，但声音发不出来，周围的一切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百度影音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尖锐地响起：“缓冲中... 99%... 缓冲失败，请重试。”
那一刻，林默终于明白，这不是电影，这是一场无法退出的直播。他被困在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时间闭环里，而那个视频，就是控制这个闭环的遥控器。
他开始尝试各种方法逃离。他砸碎了手机，结果第二天醒来，手机完好无损地放在床头，屏幕亮着，视频自动播放。他拔掉网线，断开WiFi，甚至去了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但那水滴声依然清晰地在他脑海深处回荡。
更绝望的是，他发现不仅仅是他。
一个月后的深夜，林默在网上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论坛。帖子的标题都是《没完没了》、《怎么停下来》、《谁在播放》。发帖人的ID各不相同，但他们的描述惊人的一致：被困在重复的一天里，耳边总有挥之不去的声音，屏幕里总有一部看不完的电影。
林默颤抖着敲下回复：“你能看见我吗？我也被困住了。”
几分钟后，一个名为“观众001”的用户回复了他：“你终于出现了。我是第一个被困住的人，我已经循环了三百六十五次。我知道怎么暂停，但不知道怎么退出。”
“怎么暂停？”林默激动得手指发抖。
“找到源头。视频里的黑布眼睛，那是钥匙。但每次接近它，时间就会重置。”
林默看着手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再次打开百度影音，这一次，他没有跳过片头，而是死死盯着那片漆黑。水滴声越来越大，仿佛变成了心跳。
滴答。*
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林默似乎看到了一只眼睛，没有黑布，只有无尽的深渊。那只眼睛正透过屏幕，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在看谁？”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还是说，你才是被观看的那个？”
林默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并不在房间里。他站在一条漫长的走廊里，两侧是无数扇紧闭的门。每一扇门上都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都是他自己的脸，表情从惊恐到麻木，再到绝望。走廊的尽头，有一盏昏黄的灯，灯下坐着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林默，选吧。”身影缓缓转过头，那张脸竟然是林默自己的脸，只不过更加苍老，更加疲惫，“继续看下去，直到你忘记自己是谁；或者，按停止键，但你可能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林默低下头，发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机。屏幕上的百度影音界面，播放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9%。
“没完没了。”他喃喃自语。
他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屏幕。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水滴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
林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办公桌前，窗外阳光明媚，鸟鸣声声。总监正在台上激情澎湃地演讲，同事们认真记录，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正常。
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这真是一个荒诞的噩梦。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因为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百度影音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而在那黑色的图标中心，一只眼睛正缓缓睁开，死死地盯着他。
进度条上，那鲜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100%。
然后，弹出了一行新的小字：
“第二季，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