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后,阳光透过高三(2)班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特有的躁动气息,老张那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课声如同背景白噪音,让人的眼皮越来越沉。林浅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一种看似专注实则放松的姿势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她的小心脏正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在胸腔里撞击,每一下都沉重而清晰,仿佛要跳出来逃命。
问题出在一个小时前。
当时为了节省时间,她在更衣室换运动服时,因为外面突然传来了班主任老张巡查的脚步声,吓得手忙脚乱。拉链卡住了一半,她急中生智,索性没穿那件细肩带的运动内衣,直接套上了宽大的校服外套。原本想着躲过这节课的体育课就好,谁曾想,老张临时起意,把体育课改成了“自习加小测验”,而且更致命的是,他点名让全班换到前面的“精英区”听课,也就是靠窗这一排。
现在,林浅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她正前方的那个男生,顾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顾言是年级里的风云人物,成绩优异,长相清冷,平时话不多,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是林浅暗恋了三年的对象,也是她此刻恐慌的根源。因为换座位后,顾言正好坐在她前面,而林浅刚才为了调整坐姿,不小心将书包带滑落,导致宽大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空荡荡的锁骨下方。
没有束缚,没有支撑。
这个认知让林浅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不敢回头,不敢大幅度动作,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那轻微的起伏会引起顾言的注意。她的双手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早已不成形状。
“林浅。”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林浅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顾言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他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立体。
“你的笔掉了。”顾言淡淡地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林浅低头,看向地面。一支黑色的中性笔正静静地躺在顾言的脚边。她松了口气,刚想弯腰去捡,却听到顾言低声补了一句:“还有,你心跳声很大。”
林浅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热度几乎要穿透皮肤。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顾言的后脑勺,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什么?”
顾言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隔着两排课桌,我都听见了。扑通扑通的,像是在敲鼓。”
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还有一丝林浅看不懂的温柔。
林浅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听见了?他真的听见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不仅仅知道她没穿……那个什么,还知道她现在有多紧张?
羞耻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当场昏厥过去。她想要解释,想要否认,想要说这是正常的紧张,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言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回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听讲。但他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加挺拔,也似乎更加……放松?
林浅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恐慌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偷偷打量着顾言的侧脸,发现他的耳根似乎也有些微红。
难道……他也紧张?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让她愣住了。她回想起刚才顾言那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深意的话语,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然觉得,也许这一切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尴尬现场,而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游戏。
下课铃声适时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林浅依旧坐着不动,直到顾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他转过头,看了林浅一眼,眼神清澈而明亮。
“走吧,去小卖部。”顾言说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听说新进了几种口味的汽水,一起试试?”
林浅怔怔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校服外套,试图遮挡住那令人心慌的空虚感,但顾言却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浅感觉一股电流窜遍全身。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顾言含笑的眼眸里。
“下次,”顾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记得带。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能忍住不提醒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留下林浅一个人在原地,满脸通红,心跳如雷。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风轻轻吹过,掀起窗帘的一角,也吹乱了少女原本平静的心绪。
林浅摸了摸刚才被顾言指尖触碰过的衣领,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没带罩子让他捏了一节课怎么办?
看来,这个“怎么办”,顾言已经给出答案了。而且,这个答案,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