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
江城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像是从老房子的墙皮深处渗出来的湿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林浅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她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河伯的新娘”的视频文件,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行,每一个帧画面的切换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这并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至少林浅是这么认为的。作为一个专门搜集都市奇闻异事的自媒体博主,她见过不少打着“真实记录”幌子的恶作剧视频,但这部影片不同。它没有标题,没有水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名,静静地躺在一个不知名的暗网论坛角落,像是等待了许久的猎物,终于引来了感兴趣的访客。
视频的画面起初是一片漆黑,只有隐约的水声,哗啦,哗啦,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深水中呼吸。接着,镜头缓缓亮起,显示出一座破败的水神庙。庙宇的飞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斑驳的红漆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宛如一张张溃烂的伤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火味,混合着腐烂水草的腥气,即使透过扬声器,林浅仿佛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哪里?”林浅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鼠标。她认得那种建筑风格,那是南方水乡特有的庙宇,但这座庙……她在记忆中搜索不到任何关于它的记录。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背对着镜头,一步步走向神像。她的脚步很轻,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积水便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女子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上,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每一滴水珠落在地上,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林浅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她强迫自己转回头,继续观看。
女子停在了神像前。那神像面目模糊,似乎被岁月侵蚀得无法辨认五官,只能依稀看出一个盘坐的人形轮廓。女子缓缓跪下,开始叩拜。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叩首,她的额头都重重地撞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突然,视频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刺穿了耳膜,林浅猛地捂住耳朵,心脏剧烈跳动。当电流声消失,画面重新稳定时,场景变了。
不再是水神庙,而是一条幽暗的河流。河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两岸枯黑的树枝,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死手。一叶扁舟漂浮在水中央,舟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古代的白衣长袍,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眸子深邃如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林浅屏住了呼吸。这个男人的出现,让整部视频的色调都变得诡异起来。他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尊活着的雕像,或者,是一个被囚禁在画面中的灵魂。
视频的名字叫《河伯的新娘》。河伯,那是水神。而那个红衣女子,难道就是献给他的新娘?
就在林浅疑惑之际,舟上的男人忽然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直地看向了坐在电脑前的林浅。那一瞬间,林浅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僵硬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眼神中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和……期待。
“你是谁?”林浅颤抖着声音问道,尽管她知道,这只是一段视频,对方根本听不到。
屏幕里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与此同时,画面中的河水开始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抓向那叶扁舟。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头,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了正脸。
那张脸,和林浅一模一样。
林浅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椅子,向后跌去。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在这一刻彻底黑屏,只留下一个白色的光标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嘲笑她的恐惧。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浅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她颤抖着手去检查电脑,却发现视频文件已经消失不见,硬盘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一定是幻觉……太累了……”她安慰着自己,试图站起来去倒杯水冷静一下。然而,当她经过窗户时,余光瞥见窗外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僵住。
雨不知何时停了。
窗外的街道上,积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而在对面那栋废弃的水神庙旧址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悠扬而哀婉的唢呐声,那是迎亲的曲子,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林浅低下头,发现自己那双刚洗过的脚,竟然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脚踝缓缓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和她刚才在视频里听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