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老旧居民楼的铁皮雨棚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林默缩在昏暗的客厅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平板发出的微弱蓝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脸庞。屏幕中央，一个名为“河妖电影在线观看”的链接正静静地悬浮在漆黑的背景中，像是一只窥视深渊的眼睛。
这是今晚收到的第三条匿名短信。第一条说：“别洗澡。”第二条说：“别看镜子。”第三条才是这个链接，附带一行小字：“它喜欢通过屏幕看你。”林默是个自由撰稿人，专门撰写都市怪谈，为了素材他什么险都冒过，但今晚，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的那一瞬间，他瞥见对面楼宇的窗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鬼使神差地，林默的手指颤抖着点下了播放键。没有片头，没有字幕，画面瞬间切换到了熟悉的客厅场景——正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客厅。视角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的，镜头正对着蜷缩在沙发上的他。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积灰的蜘蛛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松了一口气，以为是某种恶作剧的高科技摄像头，或者是对方的视频合成技术。
然而，画面里的“林默”并没有抬头。屏幕中的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手中的平板，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僵硬的微笑。林默感到一阵恶寒窜上脊背，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视频，却发现手指仿佛被钉在了屏幕上，无论如何滑动都无法退出播放器。视频进度条在缓慢向前推进，画面里的时间似乎比他现实中的时间快了那么几秒。
就在视频中的“林默”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直地看向镜头外的林默时，现实中的林默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那声音潮湿、粘稠，带着河水特有的腥臭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默浑身僵硬，他记得自己进屋前明明洗过澡，而且此刻并没有洗澡的习惯。他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投向连接着卫生间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但在那黑暗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团浑浊的绿色雾气。
屏幕上的视频画面突然发生了扭曲，原本清晰的客厅场景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湍急浑浊的河流。河水呈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无数腐烂的水草和不知名的骸骨。镜头随着水流剧烈晃动，仿佛拍摄者正置身于水中。突然，一只手从水中伸出，死死抓住了镜头的边缘。那只手苍白肿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手腕上戴着一块早已停摆的机械表，表带断裂，悬在半空。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块表，是他失踪三年的表哥留下的遗物。三年前，表哥在郊外的一条野河里捕鱼时失踪，警方打捞了三天三夜，只找到这块表。
视频里的画面突然静止，那只肿胀的手缓缓松开了镜头，指向屏幕外，也就是指向林默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现实中的卫生间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吱呀——*
门开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腐烂的水草气息。林默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看见卫生间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贴在脸上，不断往下滴着脏水。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林默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与饥饿。
平板上的视频突然插播进了一段新闻片段，那是三年前关于表哥失踪的报道。记者的声音急促而紧张：“……河底发现大量不明生物痕迹，警方怀疑有大型水生动物出没……”视频画面一闪而过，再次切回卫生间。那个湿漉漉的身影迈出了第一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水渍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形成了一条通往林默的小径。
林默拼命挣扎，试图拔掉平板的电源，但手指依然不受控制。他绝望地发现，视频里的画面不再是预录好的，而是实时的直播。镜头里的视角正在从卫生间移动，一步步逼近沙发上的他。而现实中的那个身影，也迈过了卫生间的门槛。
“你……你是谁？”林默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字音。
湿漉漉的身影停在了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缓缓抬起头。那张脸并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河水。它张开嘴，发出了一种类似水流冲击岩石的咕噜声，那声音在林默脑海中炸开，化作了一句清晰的人话：
“轮到你了，替身。”
林默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电影，而是一个祭祀仪式。屏幕上的他，才是真正的“观众”，而现实中的他，不过是那个存在于阴影里的东西选中的容器。视频里的“林默”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而现实中的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走向那个湿漉漉的身影。
就在他的脚即将迈出第一步时，平板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闪烁了几下，黑屏了。
房间里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林默睁不开眼。他大口喘着粗气，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黑屏的平板。卫生间门关得好好的，没有任何水渍，也没有那股腥臭味。窗外，雨势渐小，雷声也远去了。
一切仿佛都是一场幻觉。
林默颤抖着站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试探性地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白色的瓷砖和干净的淋浴头。他长舒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他回到客厅，准备将那个诡异的链接删掉，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当他重新点亮平板时，屏幕并没有回到桌面。
那个名为“河妖电影在线观看”的播放器再次自动打开。这次，画面里不再是客厅，也不是河流，而是林默自己的脸。画面中的他，正惊恐地看着镜头，而在他身后的天花板上，一只苍白肿胀的手，正悄无声息地伸出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林默感觉到，一只冰冷、潮湿的手，真的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没有五官、只有利齿的嘴。
视频进度条归零，画面黑了下去。
而在黑暗彻底降临之前，林默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观影结束，感谢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