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朝,冬。
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穿过冷宫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宛如亡魂在哭诉。殿内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死灰,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苏清歌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那件单薄的宫装已被冻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层冰甲贴在她的肌肤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这具虚弱躯壳截然不同的锐利与冷静。
“娘娘,您就认了吧。”
一道尖细刻薄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一名身穿绯色宫装的女子带着两名侍卫大步走入殿内,靴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是当朝宰相之女,柳如烟,也是曾经与苏清歌争宠的庶妹。
柳如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歌,眼中满是轻蔑与快意:“姐姐,你不过是生了个死胎,何必这般固执?皇上已经下了旨,赐你自尽。只要你承认是你私通外臣,害死皇子,我或许还能在皇上面前求个情,让你死得痛快些。”
苏清歌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私通外臣?害死皇子?呵,真是好大的帽子。
就在昨日,她奉旨陪皇帝去猎场,途中遭遇刺客。混乱中,她护驾有功,却在回宫后突然腹痛难忍,流产不止。太医院院判诊断为“忧思过度,气血两虚”,可苏清歌清楚,那是有人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牵机散”。这种毒,无色无味,初期症状与寻常滑胎无异,唯有经验丰富的法医才能从尸骨或残留物中窥见端倪。
可惜,前世她只是个盲从皇权、毫无主见的傻皇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没搞明白,就稀里糊涂地被打入冷宫,最终在这严寒中冻死。
重生回到被定罪的前一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趁侍卫不备,偷偷溜进太医院的废弃库房,翻出了那包被倒掉的药渣,以及自己流产时染血的内衫。
“柳小姐,”苏清歌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仿佛冰层下的暗流,“你说我私通,可有证据?你说我害死皇子,可有尸骨可验?”
柳如烟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侍卫上前:“证据?你这满手鲜血的贱人,还需要什么证据?来人,拖下去,搜身!若是搜出什么通敌的信物,就当场杖毙!”
侍卫们狞笑着逼近,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苏清歌肩膀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随着一声怒喝,一袭玄色蟒袍的男子大步迈入殿内。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正是当今圣上,萧景琰。
柳如烟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迎了上去:“皇上,臣妾只是……”
“朕听到了。”萧景琰冷冷地打断她,目光如刀般扫过柳如烟,最后落在苏清歌身上。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清歌知道,机会来了。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地上。“陛下,臣妾虽身处冷宫,但并未坐以待毙。这是臣妾临终前……不,是臣妾流产后留下的物证。”
萧景琰眉头微皱,示意侍卫捡起油纸包。展开一看,里面是半包黑色的药渣,以及一块染血的布片。
“牵机散。”苏清歌淡淡吐出三个字,目光直视萧景琰,“陛下可认得此物?”
萧景琰瞳孔猛地一缩。牵机散,乃禁药,只有皇室秘库才有记载。他怎么会知道?
“臣妾虽愚钝,但也知药理。”苏清歌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太医院院判诊断臣妾为气血两虚,可臣妾发现,这药渣中混有‘断肠草’的粉末。断肠草性寒,若与安胎药同服,必致胎儿夭折,且死后无迹可寻。除非……”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除非验尸官亲自解剖子宫,查看内壁是否有化学灼烧的痕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你……你胡说!皇上的圣旨岂能容你质疑?太医院院判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他说是气血两虚,便是气血两虚!”
“是吗?”苏清歌轻笑一声,从地上捡起那块染血的布片,“那为何臣妾在布片内侧,发现了细微的银色颗粒?那是银针研磨后的碎屑。有人在臣妾的安胎药中,不仅下了毒,还用了银针刺激穴位,加速毒素发作。若非臣妾提前察觉,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连同腹中骨肉,一起被掩埋在这冷宫的地下。”
萧景琰死死盯着那块布片,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前几日太医院院判向他汇报时,那心虚的眼神,以及柳家近期频繁出入皇宫的马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柳如烟,”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解释一下,为何这药渣中会有断肠草的痕迹?为何会有银针碎屑?”
柳如烟浑身瘫软,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苏清歌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快感,只有彻骨的寒冷。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油纸包,重新包裹好,贴身收好。
“陛下,臣妾累了。”她轻声说道,转身走向殿外。风雪扑面而来,刺痛了她的脸颊,却也让她清醒无比。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真正的敌人,或许才刚刚露出獠牙。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皇后。
她是法医,是侦探,是苏清歌。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瞬间融化,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宛如泪水,却又比泪水更加冰冷坚定。
远处的宫墙上,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嘶哑的叫声,仿佛在预示着这场风暴的加剧。
苏清歌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讥讽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