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雨总是下得漫不经心,像极了那个在卢浮宫地下室里发霉的幽灵的叹息。对于让-皮埃尔来说,这种天气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他的风衣领口总会沾上该死的湿冷雾气,二是今晚又是“捉鬼”的好日子。只不过,他的队伍里没有艾克多·贝尔克,也没有温斯顿·布鲁斯特,只有一只名叫“巴蒂斯特”的啄木鸟,以及他自己那套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闪烁着诡异紫光的声波驱魔器。
巴蒂斯特是一只罕见的蓝头啄木鸟,羽毛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紫色,双眼如红宝石般闪烁着智慧甚至略带狡黠的光芒。它并不吃虫子,至少不是一般的虫子。它吃那些游荡在塞纳河畔、在旧书摊徘徊、在午夜钟声里低语的幽灵碎片。在让-皮埃尔看来,巴蒂斯特不是宠物,而是一位穿着羽衣的特工,是他这位前索邦大学神话学副教授兼现职非官方清道夫手中最锋利的那把锤子。
“巴蒂斯特,目标在前方,”让-皮埃尔压低声音,手中的声波驱魔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频率恰好能让人类感到不安,却能让灵体战栗,“它刚从蓬皮杜中心的废弃档案室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官僚主义的腐朽气息。”
巴蒂斯特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清脆的“笃笃”声,随即振翅飞向阴影深处。让-皮埃尔紧随其后,靴子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的水花映照出路灯昏黄的光晕。他们正处于巴黎十六区的一条小巷深处,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连老鼠的叫声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臭氧味,那是灵体实体化时的典型气味。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让-皮埃尔感到脖颈后的汗毛倒竖。他停下脚步,手中的驱魔器指针疯狂旋转。在巷子的尽头,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在凝聚,形状像一个穿着西装、头戴礼帽的男人,但它的身体不断扭曲,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这就是“档案员”,一个因为生前对文件管理有着病态执着而死后无法解脱的怨灵。它游荡在此,试图寻找那些丢失的档案,或者更准确地说,试图吞噬所有试图整理秩序的生命。
“嘿,老兄,你的领带歪了。”让-皮埃尔戏谑地说道,同时迅速调整驱魔器的功率,将其从低频震荡切换到高频共振模式。
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开始结霜。它猛地扑来,利爪如刀锋般划破空气,直指让-皮埃尔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紫色的残影从空中俯冲而下。巴蒂斯特如同一枚炮弹,精准地啄击在黑影的眉心。那不是普通的啄击,而是蕴含着某种古老咒文能量的重击。
“笃!”
一声闷响,黑影踉跄后退,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让-皮埃尔抓住机会,按下驱魔器的发射键。一道紫色的光波席卷而出,在空中形成一个个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源自凯尔特神话中的净化仪式,却被现代科技封装进了金属外壳里。光波与黑影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热铁浸入冷水。
然而,“档案员”并没有轻易放弃。它张开嘴,吐出一股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文字,那些文字在空中飞舞,组成一个个复杂的公式和条款,试图束缚让-皮埃尔的行动。这是怨灵的精神攻击,旨在让受害者在无尽的逻辑迷宫中迷失自我。
让-皮尔顿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无数关于税务法规、建筑规范和历史考据的条文。他咬紧牙关,试图保持清醒。“巴蒂斯特!左翼包抄!”他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巴蒂斯特似乎听懂了指令,它在空中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回旋,利用风力改变了轨迹,再次俯冲。这一次,它没有直接攻击黑影,而是啄向地面上那些由文字雾气凝聚成的实体节点。每啄一下,就有一个节点破碎,黑雾便消散一分。让-皮埃尔趁机调整站位,将驱魔器的功率推到最大,口中念诵起一段简短的拉丁语祷文。这不是为了祈祷,而是为了与巴蒂斯特产生共鸣,增强声波武器的效力。
“Exorcizamus te, omnis immundus spiritus!”(我们驱逐你,一切不洁之灵!)
随着最后一声咒语落下,巴蒂斯特发出一声长鸣,身体周围爆发出耀眼的紫光。它如同一颗流星,直接撞入黑影的核心。与此同时,让-皮埃尔手中的驱魔器发出最后一声轰鸣,一道强烈的冲击波将剩余的黑雾彻底粉碎。
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那些飞舞的文字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宁静。雨,不知何时停了。
让-皮埃尔喘着粗气,收起驱魔器,抬头看向天空。巴蒂斯特落在一根电线杆上,抖了抖羽毛,似乎在清理身上残留的灵能尘埃。它转过头,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让-皮埃尔,仿佛在说:“干得不错,搭档。”
让-皮埃尔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高级巧克力,掰下一半递给巴蒂斯特。“这是你的报酬,虽然我知道你更喜欢吃那些带着硫磺味的幽灵。”
巴蒂斯特接过巧克力,轻轻啄了一口,然后满意地叫了一声。它展开翅膀,飞向夜空,消失在巴黎错综复杂的屋顶之间。让-皮埃尔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风衣,转身走向巷口。今晚又是平静的一夜,但他知道,在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城市里,总还有其他的“虫子”在等待被啄食。而他,以及他的啄木鸟,将是这座城市最忠诚的守护者,尽管在普通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怪诞的都市传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