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像是一层湿漉漉的苔藓,死死地贴在老城区斑驳的墙皮上。林远坐在“旧时光”二手书店的柜台后,手里攥着一块沾满灰尘的抹布,目光却并未落在眼前那堆待整理的旧书刊上,而是死死盯着对面墙上那台早已停摆的旧电视。电视屏幕漆黑一片,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以及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霓虹灯影。
“老板,这书多少钱?”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店内的死寂。
林远猛地回神,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地板上,迅速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透过雨幕,死死地锁住林远。
林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认得这双眼睛,或者说,他认得这种眼神。那是只有在绝望深处挣扎的人才有的眼神,混合着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随便给。”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了指身后那排摇摇欲坠的书架,“你自己挑。”
男人没有动,只是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轻轻拍在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但在照片的中央,被人用鲜红的记号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叉,旁边还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她死了。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波多野结衣。
在这个充斥着盗版碟、盗版书和盗版思想的灰色地带,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诡异的禁忌色彩。它不仅仅是一个艺人的名字,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连接着过去、欲望与虚无的符号。
“你见过她吗?”男人问,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远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三年前,他也是这里的一员,那个深夜,那场失控的直播,以及随后发生的那场大火。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直到那个名叫“影”的组织开始清理门户。
“她确实死了。”林远低声说道,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红色的叉上,“但不是我杀的。”
男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死没死。有人说她在海外隐居,有人说她早就被灭口了。但我知道真相。真相就是,她成了祭品,为了掩盖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将刀放在照片旁边,推到了林远面前。
“我要你帮我找出她真正的死因。”男人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付出代价。”
林远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男人那张扭曲的脸。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火光冲天,尖叫声此起彼伏。他记得自己拼命地奔跑,记得那种被抛弃的恐惧,也记得自己在那之后选择彻底消失,在这个阴暗的书店里苟延残喘。
“你找错人了。”林远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卖旧书的,对那些东西一无所知。”
“是吗?”男人突然凑近,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那你为什么会在三年前那场大火后,立刻消失了?为什么你的账户里会多出那笔不该出现的钱?为什么……你会害怕听到这个名字?”
林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出胸腔。他没想到,这三年的逃避,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留下了这么多破绽。
“如果你想要真相,就去看看这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磁卡,扔在柜台上,“这是最后一段监控录像的存储卡。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
说完,男人转身离去,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即将展翅的乌鸦。他推开门,走进了茫茫雨幕中,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那一滩未干的水渍,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潮湿气息。
林远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磁卡。它冰凉刺骨,仿佛带着某种诅咒。他知道,一旦插入播放器,他平静的生活就将彻底结束。但他更知道,有些真相,一旦开始追寻,就再也无法回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末日的前奏。林远站起身,走向柜台下方的抽屉,取出了那台早已落满灰尘的老旧录像机。他将磁卡插入卡槽,按下播放键。
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跳动,随后,画面逐渐清晰。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角落里堆满了杂物,而画面中央,正是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如果这段视频能被看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视频中的女人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波多野结衣已经死了,死在贪婪和谎言里。但真正的恶魔,还活着……”
画面突然中断,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林远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终于明白,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个陷阱,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而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雨夜依旧漫长,书店内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林远握紧了那张磁卡,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藏在阴影里的懦夫。他要找出真相,哪怕代价是生命。
因为波多野结衣死了,但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