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里,陈默盯着电脑屏幕,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上,像是一具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作为一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影评人,如今却沦落到在廉价网文网站上靠代笔维持生计,这种落差感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尊严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僵硬地敲击着,屏幕上显示着那个荒诞不经的标题——《泰囧好看吗》。
“这都什么玩意儿?”陈默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三天前,他接了这个单,雇主是一个ID叫“快乐至上”的神秘网友,要求写一篇关于电影《泰囧》的影评,字数不少于三千字,风格要犀利、要独到、要能引爆社交媒体话题,最重要的是,必须要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交稿。
报酬很高,高到让陈默心动,也高到让他警惕。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愿意支付如此高的费用,只为了写一篇看似普通的影评,这本身就透着股邪乎劲儿。
陈默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飘回到了十年前。那时,他也是这般熬夜,只为写出一篇能让整个电影圈震动的大作。他相信电影是艺术,是灵魂深处的共鸣,而不是现在这种快消品式的娱乐垃圾。《泰囧》上映那年,票房火爆,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是国产喜剧的巅峰,有人说是低俗闹剧的狂欢。陈默当时写了一篇长文,批判其剧情逻辑的崩塌和人物的脸谱化,结果被粉丝喷得体无完肤,从此退出了主流影评圈。
“好看吗?”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对于现在的观众来说,好看与否早已不是看剧情是否深刻,而是看能不能在厕所排队的时候提供一点笑料,能不能在朋友圈里晒出几张带着标签的截图。《泰囧》好看吗?当然好看,它好看在它的俗套,好看在它的精准算计,好看在它完美地迎合了大众最浅薄的快乐需求。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键盘。他不再试图去剖析什么艺术价值,而是决定顺从雇主的意愿,写一篇看似批判实则迎合的文章。他写道:“《泰囧》之所以好看,是因为它撕开了生活虚伪的面具,让我们看到人性中最真实、最狼狈的一面。徐朗的执着,王宝的无知,高博的贪婪,不正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挣扎的缩影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割在他曾经坚守的原则上。他感到一阵恶心,但手指却停不下来。随着文章篇幅的增加,他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扭曲,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向他伸出无数只无形的手,拉扯着他的意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雷声,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里杂乱无章的景象。堆积如山的泡面盒,散落在地上的剧本草稿,还有墙上那张早已泛黄的《泰囧》海报,海报上的徐峥和王宝强正咧着嘴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陈默打了个寒颤,揉了揉太阳穴。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文章已经写了一半,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着他继续写下去。
他继续写道:“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我们需要的不是深度,而是释放。《泰囧》提供了一次完美的释放机会,让我们在笑声中忘记烦恼,在荒诞中寻找慰藉。所以,它好看吗?它不仅好看,而且必要。”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陈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他拿起手机,准备将稿件发送给那个神秘的雇主。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屏幕时,却发现手机信号栏显示着“无服务”。
“怎么回事?”陈默皱眉,试图重启手机,但屏幕却突然黑了下去。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惊恐地看向电脑屏幕,发现那篇尚未保存的文章正在自动删除。一个个字符消失,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口吞噬。
“不!”陈默扑向键盘,试图阻止这一切,但已经来不及了。屏幕彻底黑了,倒映出他那张惊恐万状的脸。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有力,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默的心坎上。
“谁?”陈默颤抖着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徐峥的声音,带着标志性的调侃:“你好,我是徐朗。我来问问你,《泰囧》好看吗?”
陈默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猛地回头看向窗外,只见窗外不再是熟悉的都市夜景,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雨声淅沥,蝉鸣聒噪,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闷热的气息。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不是睡衣,而是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手中握着的也不是鼠标,而是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这……这是哪里?”他惊恐地低语。
“欢迎来到泰囧的世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他的耳边,清晰而冰冷,“在这里,好看与否,由不得你评判。”
陈默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逐渐变得陌生,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夸张而诡异的笑容。
他终于明白,那个神秘的雇主是谁,这篇影评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他不再是读者,也不再是作者,他成了故事的一部分,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角色。
“好看吗?”镜子里的“他”轻声问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现在,轮到你来演了。”